韩景明的亲朋好友们立即把韩景明推上前,嘴里嚷嚷着“没问题”“尽管来”之类的话。
谢知微清了清嗓子:“今日来迎妾,何辞路道赊?若求花烛会,先赋一枝花。”
这是大周的婚俗,新郎要作一首咏花的诗,应婚嫁之意。
裴定澜在一旁充当气氛组:“韩兄,这难不倒你吧?”
其他沈家这边的人也跟着起哄。
很快韩景明含笑的声音:“玉楼初绽一枝春,露染胭脂色未匀。愿借东风传粉意,莫教辜负看花人。”
话音落下,里里外外的人便纷纷叫好,谢知微也点了头,笑道:“韩兄好才情,第一关过了。”
紧接着第二题,谢知微又道:“我家有女玉为姿,千金择婿要相知,君有何言明心意,方许登堂折桂枝?”
这题是让韩景明自述心意,其实等同于当众表白。
谢知微在准备题目时也是报着磕一磕人家的糖这想法。
韩景明又是脱口而出:“初见瑶台月下时,便知此生不可移,纵有千山万水隔,此心惟愿向卿依。”
门内几个沈家的女眷忍不住笑出了声,低声地打趣此刻还坐在屋子里的新娘子。
谢知微扭头笑问沈清曜:“沈兄以为如何?”
沈清曜故意摇了摇头:“这文才难不倒我这妹夫,岂不是要叫他轻易进门了?”
裴定澜瞬间领会了沈清曜的意思,领着一帮人起哄:“那我们可不能这么简单地让新郎官进门,是不是得给利市钱?”
“没错没错!”
“新郎官哪能轻易进门?”
新郎的傧相们立刻反应过来,一人高声笑着喊:“有有有!早就备好了!”
包在彩绫小封袋的铜钱一大把一大把地往外撒,热闹了一番,韩景明才拱手问:“敢问兄长,我能进门了吗?”
沈清曜笑眯眯地道:“不急不急,谢兄,你再考他一题。”
谢知微会意,给出第三题:“朱门紧闭待君来,吉时将近莫相催,且把相思吟一句,方教金锁为君开。”
这道题跟前两道不同,要韩景明作求娶之诗,不仅要咏情,还要有些“求”的意味。
门外的韩景明沉吟了片刻,笑了笑,声音比方才更添了几分温度:“愿作青衫伴玉颜,不求鹤驾不求仙,只求一生共灯前,便胜却天上人间,韩景明求娶之心,尽在此中。”
有眼力见的傧相又一次撒起了彩绫小封袋,趁着此时,大家簇拥着新郎官一拥而上,进了大门。
到了内门是女眷们的场地,谢知微和裴定澜便不在掺和,和沈清曜并肩站在一处,隔着几步远看热闹。
沈清音的一位堂姐率先开了口:“韩校书郎,外头的诗是做得好,可光会作诗可不够,过日子讲究的是柴米油盐,你若连我家妹妹平日里做些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好意思来娶她?”
韩景明尽力从容地拱了拱手:“请姐姐指教。”
堂姐掩唇一笑,侧身指了指身后半掩的院门:“我家妹妹开的那家清味轩,你是去过的吧?你且说说,清味轩的菜单上有些什么菜?若能报出十道,便让你进去,若报不出……”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朝身后的女眷们看了一眼,众人道:“若报不出,彩帛两匹!”
谢知微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裴定澜凑到他耳边低语:“这招好,韩景明还真不一定记得那么多。”
韩景明显然愣了一下,他大约没想到女眷们会出这种题,但很快便定了定神,清了清嗓子,开始报菜名:“雪泡缩脾饮、水晶脍、鸡蕈清汤、樱桃煎、水晶皂儿、荷叶粉蒸肉、蜜渍莲藕、桂花糖芋苗……”
他报得又快又顺,一口气说了九道,到第十道时卡住了,旁边的傧相们急得直给他使眼色,有人小声提醒:“那道鱼!你上次夸过那道鱼!”
韩景明眼睛一亮:“鲈鱼脍!”
众女眷齐齐发出遗憾的“哎”声,堂姐笑着拍手:“第十道才算,鲈鱼脍是水晶脍的做法,算不得新菜,韩校书郎,差一道呢!”
韩景明耳根红了,无奈地朝身后的傧相们摊了摊手。
傧相们立刻会意,其中一人拎着两匹叠得整整齐齐的彩帛往前一递,五彩丝线织就的料子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堂姐接过来,笑盈盈地朝韩景明点了点头:“这道题算你过了,以后可得多去清味轩转转啊。”
众人哄笑,韩景明连连作揖:“记住了记住了。”
内门这才被女眷们让开,韩景明被簇拥着往里走。
谢知微站在廊下看得津津有味,转头对裴定澜说:“真的很有趣。”
裴定澜伸手挠了挠谢知微的手心:“知微放心,我们的婚礼也会很有趣的。”
谢知微内心期待,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跟裴定澜将会穿上同款婚服,宣誓偕老。
第126章
中秋家家桂花香。
谢知微在廊下伸了个懒腰,裴裴正低头啃草,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嘴里还叼着几根,湿漉漉的黑眼睛望过来,“咩”了一声。
“乖裴裴。”谢知微走过去揉了揉小羊的脑袋,“今儿你独自在家看家,我们要出门过节去,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裴裴似懂非懂地打了个响鼻,低下头继续跟草较劲。
谢知微换了衣裳,裴定澜已经备好了马车,车帘掀开,里头铺着新换的秋香色褥子,用了桂花味的熏香,满车厢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你准备的?”谢知微弯腰钻进车厢。
“不是我还能有谁?”裴定澜跟着钻进来,很自然地挨着谢知微坐下,顺手把他膝头压着的袍角扯平,“我家知微那不得香香的。”
谢知微扯过裴定澜的衣裳,在他的嘴唇上烙下一个深深的吻。
二人中秋节出门是要进宫,去跟谢蘅萧晏一块过节。
兴庆宫的廊下挂了新的灯笼,窗棂上贴着玉兔捣药的窗花,内侍宫人们都换了新衣,处处都洋溢着喜气。
萧晏正蹲在摇篮边上,拿手指戳萧念衡的腮帮子,一下一下的,戳得小家伙口水流了一脖围。
“陛下,你做个人吧。”谢知微看不下去。
萧晏抬起头来,理直气壮:“朕戳自己儿子怎么了?”
萧念衡被萧晏戳烦了,小脸一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谢蘅正从内殿出来,见状白了萧晏一眼,把人推去一边,将儿子抱起来哄。
“你去干点正事儿。”谢蘅指挥萧晏,“别在这儿添乱。”
萧晏应了一声,临走前还不忘朝谢知微挤了挤眼睛。
谢蘅把哭闹的萧念衡哄安静了,才朝谢知微招招手:“知知来抱抱你外甥?”
谢知微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接过分量不轻的小家伙。
萧念衡已经五个多月大了,白白胖胖的一团,穿着大红锦缎的秋衣,两只小胖手攥成拳头,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什么。
谢知微低头看着他,心里软得像被温水泡过,试着把他往上颠了颠:“念衡乖,舅舅抱。”
萧念衡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了他两息,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光溜溜的牙床,小手一伸,精准地揪住了谢知微的衣领。
“哎哟,劲儿还挺大。”谢知微被小家伙揪得往前倾了倾,也不躲,就让他揪着,嘴里念叨,“你这个小家伙,力气不小,长大了肯定折腾你父皇。”
萧念衡听不懂,只是更用力地揪着衣领,两条胖腿在空中蹬了蹬,像是在附和谢知微说的话。
谢知微抱着他在屋里走了两步,萧念衡大约是觉得抱自己的人新鲜,咯咯地笑了起来,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湿了谢知微半边肩膀。
“舅舅的衣裳。”谢知微望着那道水渍无奈地叹了口气。
裴定澜正好端着一盘石榴进来,见状笑了一声,把盘子搁在桌上,走过来伸手:“来,给我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