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178)

2026-10-11

  谢知微把萧念衡递过去,裴定澜接孩子的手法倒是比他熟练,一手托着后颈,一手托着屁股,稳稳当当的。

  看来裴定澜没哄他,在北境时没少帮着堂哥堂嫂们带孩子。

  萧念衡换了个人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伸出小胖手在裴定澜脸上拍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小混球。”裴定澜也不恼,就是小声蛐蛐,“跟他爹一个德行。”

  萧念衡被蹭得痒,又咯咯笑了起来。

  谢知微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气氛温暖极了,可他刚想伸手再去接孩子,萧念衡忽然把脸一皱,奶声奶气地哭了起来,手脚并用地在裴定澜怀里扑腾。

  裴定澜连忙颠了颠:“怎么了怎么了?不哭不哭。”

  萧念衡不理他,哭得更大声了,谢知微伸手想帮忙,还没碰到孩子,小胖子便四肢乱蹬,差点从他怀里滑出去,把谢知微吓得赶紧收手,裴定澜眼疾手快地把孩子抱稳。

  “阿姐!”谢知微着急忙慌地求助,“你儿子哭了!”

  谢蘅听到动静过来,看见自己儿子在裴定澜怀里哭得满脸通红,谢知微手足无措找不到能帮忙的地儿。

  “好了,给我吧。”谢蘅忍着笑意。

  谢蘅伸手把儿子接过去,萧念衡一到她怀里便收了声,挂着泪珠的脸蛋在她肩头蹭了蹭,很快安静下来。

  谢知微一脸尴尬地望向裴定澜,裴定澜干咳了一声:“我觉得应该不是我的手法问题,可能他就是单纯地喜欢娘亲。”

  谢蘅笑:“他这是饿了,叫乳母喂过就好。”

  孩子喂奶两人就不跟着去了,老老实实地等着开饭。

  午膳摆在兴庆宫的花厅里,窗外的桂花香随着风一阵一阵地涌进来,和着秋日清透的阳光,把整间厅堂笼在一片暖融融的惬意里。

  御膳房送了满满一桌的秋日时鲜,正中是一大盘蒸蟹,蟹壳橙红,蟹膏饱满,码得整整齐齐,旁边配着姜醋碟和一壶温好的黄酒,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萧晏今日兴致很高,执壶给每人都斟了一杯酒:“中秋佳节,一家人团聚,先干为敬。”

  谢知微也端起来抿了一小口,甜润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

  知道他不能喝,谢蘅特意吩咐过,这酒浓度不高,只是沾一点点,不会醉人。

  饮过酒便吃螃蟹。

  肥美的秋蟹,蟹壳蒸得通红,掀开盖子,金黄的蟹膏满得快要溢出来,谢知微不争气地咽口水,不熟练地拿着蟹八件拆螃蟹。

  刚拆了两下,裴定澜便从旁边伸过手来,自然而然地把他手里的蟹接了过去:“我来。”

  裴定澜拆蟹的动作又快又利落,剪刀轻巧地剪开蟹脚,蟹针一挑一剔,雪白的蟹肉便整条整条地落进小碟里。

  萧晏瞧见这一幕,也试图展示自己也是有拆蟹本领的男人,奈何他拆了两下,蟹壳被他戳得稀碎,蟹肉还牢牢地黏在壳里。

  谢知微瞄见他的窘态,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头假装在喝汤。

  裴定澜却挑衅:“哥,你不行啊,阿姐还等着吃呢。”

  萧晏咬牙切齿,非要跟裴定澜比试一番,坚决不认输。

  谢知微把裴定澜拆给自己的螃蟹分给谢蘅,姐弟俩只管享用美味,看着幼稚的二人举着蟹八件比拼。

  可惜萧旸前两天下雨吹了冷风染了风寒,不然今天该更团圆些的。

  一桌人说说笑笑地用了午膳,谢知微吃螃蟹吃得超级爽,又喝了一碗桂花藕粉羹,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摸了摸肚子。

  裴定澜替他添了杯消食的山楂茶:“撑了?晚上还能吃得下?”

  谢知微摇了摇头:“还好,况且不是要到街上转转?我还想去看花灯呢。”

  萧晏闻言插了一句嘴:“外面的灯有宫里的好看?不如留在宫里。”

  谢蘅轻轻拍了他一下:“你管人家呢?人家小两口去逛灯会你也要管。”

  萧晏被拍得闭了嘴。

  今日的安排是中午在宫里一起吃个饭,晚上再回公主府热闹热闹。

  回到家里又歇个午觉,在酉时末,谢知微和裴定澜穿上新款桂花刺绣的情侣装出门。

  今日中秋大街小巷人山人海,卖灯笼的小贩把各式各样的花灯挂在竹竿上,兔子灯、莲花灯、走马灯、鱼灯,一盏盏在暮色初临的街道上亮起来,橘黄暖红的光连成一片,把整条街映得流光溢彩。

  卖糖炒栗子的摊子前排了长长的队,铁锅里黑砂翻滚,糖香和栗香混在一起,顺着风飘出老远。

  卖桂花糕的摊子支着布棚,新蒸的糕点上撒着金黄的干桂花,热气腾腾,隔着老远都能闻见那股甜香。

  谢知微在卖兔子灯的小摊前停下来,挑了一盏巴掌大的小白兔灯,灯骨是竹篾扎的,糊着薄薄的绢纱,两只长耳朵竖得高高的,点了蜡烛之后整只兔子透出温润的光。

  裴定澜摸出铜板付了钱,顺手把灯接过来提着,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住了谢知微的手,两人并肩汇入人流。

  走了几步,经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裴定澜停下来,指着一只做得活灵活现的兔子糖人:“老板,这个怎么卖?”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笑着伸出三根手指:“三文。”

  裴定澜付了钱,把那根兔子糖人递给谢知微:“跟你一样可爱。”

  糖人在暮色与灯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谢知微嗔道:“哪有,还是兔子可爱。”

  裴定澜坚定自己的观点:“若真是比较起来,那还是你更可爱。”

  做糖人的老汉看着二人露出了笑,谢知微赶紧拽着裴定澜走了,在老人家面前恩爱,他还是会不好意思。

  两人又在街上走了一阵,等到天色彻底暗下来,花灯彻底亮起来,这才转身往公主府的方向走。

  公主府里已经摆好了晚宴,萧长乐和裴征已经落座,裴昭也来了,正坐在萧长乐旁边剥栗子吃,见两人携手走进来,目光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停了一瞬。

  两个孩子的感情是不错。

  萧长乐朝他们招了招手:“快坐下。”

  公主府的晚饭自然也是不俗,各色美味佳肴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有几道菜只看菜色便知出自北地的风味。

  裴征很是热情介绍,指着那碟切得薄薄的艳红肉片说:“这是红曲酒糟腌羊肉,压了一整天才切成片的,下酒最好。”

  又指了指旁边那碟烤得焦香的肉串:“这是羊肉糜裹竹签蒸的,外头裹了一层蛋液,小谢你尝尝。”

  谢知微夹了一串羊肉糜送入口中,外面那层蛋液被烤得微微发焦,咬开之后羊肉的汁水混着香料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鲜嫩滚烫。

  裴定澜又替他盛了一碗汤:“这是茭笋羹,很鲜美。”

  谢知微低头喝了一口,果然鲜得眉毛都要掉。

  萧长乐在一旁看着两个年轻人,含笑不语。

  一桌人热热闹闹地吃了许久,等到撤了席面,月亮已经升到了院墙上方。

  今日的月亮极圆极亮,像一只被银水洗过的玉盘悬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清辉洒下来。

  萧长乐指挥着下人在院子中央摆了香案,案上供着月饼、瓜果和几样时令点心,又点了一炉好香,青烟袅袅地升上去,在月光里散开。

  她整了整衣襟,走到香案前,双手合十,抬头望着月亮,默默祝祷。

  大周女子有在中秋节拜月的习俗,最开始是祈求自己容颜不老,后来求什么的都有。

  裴征站在萧长乐身后不远处,负着手含笑看她。

  谢知微被裴定澜拉住手,两个人走到香案旁边。

  男子拜月求官,可他们俩已经是官了。

  但谢知微还是接过裴定澜递来的线香,在香案上点燃,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双手捧着香,对着月亮躬了躬身。

  月光明晃晃地照着,将院中的一切笼在银白色的清辉里,风穿过桂花树的枝叶,甜香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谢知微侧过头,见裴定澜正偏着脸看他,那双映着月光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你求了什么?”裴定澜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