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27)

2026-10-11

  谢知微懂规矩,一般都是要给赏银的,这赏银歌伎和咏春楼五五分成,谢知微便给了整二两银子,轻轻放在歌伎座位旁边。

  在谢知微肚子想要咕咕叫时,伙计端着托盘上来了,食物的香气直往鼻腔里扑。

  蘑菇毕罗烤得金黄酥脆,切开的面皮里露出蘑菇和肉末的馅料,香气扑鼻,鹅炙切成薄片,码在青瓷盘里,皮脆肉嫩,油光发亮,馄饨盛在白瓷碗里,汤清如水,馄饨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粉色的肉馅,上面飘着几粒葱花和一小撮紫菜,看起来清淡又鲜美。

  三勒浆装在白玉壶里,倒在杯中呈琥珀色,樱桃酪是乳白色的酪浆上面铺着一层去了核的樱桃,红白相间煞是好看,乌梅浆颜色深褐却最是解渴。

  伙计摆好碗筷退了出去,歌伎的琵琶声又换了一首曲子,调子比方才更舒缓了些,像春日里的暖风拂过湖面,微波荡漾,柔软悠长。

  谢知微先端起乌梅浆喝了一口,酸甜冰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清爽了。

  “这个好喝。”谢知微又喝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裴定澜把三勒浆往他面前推了推:“尝尝这个?”

  谢知微看了一眼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直摇头:“不喝,上次桃花酿都把我喝趴下了,我要是又喝趴下了,今天的休沐不就浪费了?”

  裴定澜没勉强,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味道不错。”

  三勒浆是用庵摩勒、毗梨勒、诃梨勒三种果子酿的,入口酸甜后劲却足,裴定澜喝惯了军中烈酒,这点度数对他来说跟喝水差不多。

  谢知微已经埋头吃起了馄饨。

  馄饨皮薄馅大,肉馅鲜美多汁,汤底是用骨头熬的,清淡却有味道,不输他大学外边夜市卖的小馄饨。

  蘑菇毕罗外壳酥脆,里面蘑菇的鲜味和肉末的咸香融合在一起,咬开后汁水在嘴里四溢,和馄饨是完全不同的风味。

  鹅炙更是绝了,外皮烤得焦香酥脆,里面的肉质却嫩得入口即化,蘸着店家配的酱料,咸甜适口。

  谢知微吃得不亦乐乎,再加上心情好,更是胃口大开。

  裴定澜一边吃一边看谢知微,觉得今天的饭菜格外有滋味。

  歌伎的曲子换了一首又一首,谢知微的碗也要见底了。

  他把最后一口樱桃酪吃完,正要端起乌梅浆润润口,忽然听见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站住!别跑!”

  “抓住他们!别让跑了!”

  男人的怒喝声混着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脆响,从楼下街道上直直地灌进来。

  谢知微眉头一皱,放下手中的乌梅浆,起身走向窗边。

  裴定澜比他动作更快,已经大步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了雕花木窗,窗扇“吱呀”一声推开,街上的景象一览无余。

  咏春楼临街而建,窗下就是东市最热闹的南北大街,巳时刚过,街上正是人多的时候,摆摊的、买货的、闲逛的,人来人往。

  而此时的人群像被劈开的波浪一般向两边涌去,中间让出一条空荡荡的通道。

  通道中间,一个男人正拼了命地往前跑。

  男人穿着灰褐色的短褐,脸上沾着灰尘,左胳膊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的,正往下滴着血。

  他的右手紧紧抓着一个年轻女子,带着她一起跑,女子的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孩子,用一块粗布襁褓裹着,那孩子正在哇哇大哭。

  女人跑得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都被前面的男人拽住手腕硬拖着继续跑。

  而追在他们身后的,是两个穿着皂青色公服的人。

  “官差?”谢知微的眉拧了起来。

  “拦住他们!别让跑!”

  街上的人哪敢拦?纷纷往两边躲。

  “晋安侯。”谢知微给了裴定澜一个眼神。

  裴定澜会意,朝谢知微点点头,从窗户翻身一跃而下,在两个官差即将抓住人前,一手一个拎着丢出去老远。

  “我竟不知京城何时是你们做主了。”裴定澜嫌弃地拍了拍手,好似两个官差身上很脏,“天子脚下,有你们放肆的份?”

 

 

第23章 

  谢知微自是没有本事从二楼跳下去的,他选择了从楼梯绕路。

  等谢知微跑过去,两个官差已经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

  “官府抓人,你瞎凑什么热闹?”其中一个官差说道。

  虽然不知裴定澜是何身份,但是裴定澜那副穿着打扮也不像普通人,因而两个官差并不敢放肆。

  “他们犯了何事你们要抓他们?”谢知微不满,“你们今天说得出来也就罢了,说不出来我让你们去吃牢饭。”

  两个官差眼睛滴溜溜地转,没有应答谢知微的话。

  谢知微冷笑:“怎么?是编不出来?”

  被追的这一男一女极为狼狈,只怕也不是被追了一天两天了,而且得是犯了什么事儿,连孩子都得带着跑?

  眼见着围拢过来的百姓越来越多,个子高些的官差心中慌乱,随意编了个理由。

  “这两个人杀了人!我们是奉上命来捉拿杀人犯归案的!”

  另一个官差连忙附和:“对,杀人犯!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那男人连忙:“我们不是杀人犯!”

  女人一边哄孩子一边解释:“我们没有杀人!”

  谢知微露出一抹笑:“哦?杀人犯?那你们是长安县令派出来的,还是万年县令派出来的?”

  这一问可给人问住了,两个官差面面相觑,无人能答。

  谢知微笑意更甚,只是笑意看起来很渗人:“怎么?回答不出来?”

  高个官差忙道:“我是长安县令派出来的,他是万年县令派出来的!”

  另外一个还猛猛点头附和。

  谢知微:“无稽之谈!”

  裴定澜:“放什么狗屁?”

  谢知微:“……”裴定澜骂人好直接哦。

  高个官差心虚都写在脸上了,还不服气:“我看你们是故意打扰官府办案!”

  谢知微发出十足的嘲笑:“哈!”

  也不知是哪个好心群众,居然给谢知微搬了一把椅子过来,谢知微对好心人说了“谢谢”,大喇喇坐下了。

  “第一,如果他们二人真的杀了人,县令派出官差缉拿,那也只会是一家的官差,你们两个怎么会一个来自长安县,一个来自万年县?”

  围观群众们低声附和,只是人有点多,再低声总音量也低不到哪里去。

  两个官差脸色都变了,意识到他们这是碰上了硬茬子。

  “第二,你们称呼自己上属县令,应该是某大人,而不是长安县令和万年县令。”

  裴定澜还跟谢知微一唱一和:“傻子是这样的。”

  两个官差心都凉了一截。

  而谢知微还优哉游哉地开始数第三:“京城官差的衣服是青色红领边,而你们是黄色领边。”

  裴定澜上前一步:“老实交代!你们是从哪里来的?又是奉了谁的命敢在京城追杀无辜百姓!”

  两个官差相视一眼,然后转身就跑。

  “抓住他们。”谢知微冷冷开口。

  一个身影不知从何处窜了出去,等到人们看清楚时,两个官差已经被他按倒在地。

  此人正是司光。

  司光跟了谢知微这么久,终于有了展露身手的机会,“不小心”力气过大,把两个官差的手臂卸了下来。

  “大人,这两个家伙要不我先打一顿?”司光努力征求谢知微的意见,希望能给自己动手的机会。

  谢知微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被追杀的一男一女挤出人群,一下就跪谢知微跟前了。

  妈耶,吓死个人。

  “大人!草民有冤!”男人高声喊着,“草民有冤啊!”

  女人哆哆嗦嗦地从孩子的襁褓里摸出来一封信:“大人,这是草民的诉状!”

  谢知微先去扶人,他还是不习惯人跪在自己面前:“你们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