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28)

2026-10-11

  有司光在,那两个官差跑不掉,裴定澜也去帮谢知微扶人。

  “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去咏春楼里边吧。”裴定澜把不愿意起身的二人强行提起来。

  司光:“大人,那他们呢?”

  他还期待可以对这两个家伙拳脚相加呢。

  谢知微:“先送京兆府关押。”

  司光失望,不能打他们了。

  谢知微和裴定澜把那一男一女带去了他们的雅间。

  歌伎已经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雅间里只剩下琵琶静静搁在架子上,还有满室残留的乐曲余韵。

  “伙计。”谢知微朝门外喊了一声。

  伙计推门进来,见雅间里多的两个衣衫褴褛的人和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也不多问,只恭敬地问道:“客官,有什么吩咐?”

  “上些管饱的饭菜。”

  “好嘞!”伙计应声去了。

  那一男一女站在雅间里,手足无措,像是不知道自己该站着还是该坐着,更不敢碰那铺了锦垫的椅子,生怕把人家坐脏了。

  裴定澜看不下去,一把拉过那男人的胳膊,把人按到椅子上坐下:“别拘束,坐下说话。”

  男人被按得一个趔趄,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扶住扶手坐稳,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窘迫。

  女人抱着孩子站在旁边,不敢坐。

  谢知微走过去,轻轻接过她怀里的孩子,转身塞到裴定澜怀里。

  裴定澜:“……”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一脸泪痕的小东西,小东西也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看着他,眨了眨,不哭了。

  裴定澜僵硬地抱着孩子,一动不敢动,像怀里揣了颗随时会炸的火药包。

  天爷,他哪里会抱孩子?

  谢知微没忍住笑了一下,转头扶着女人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了。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饭菜很快送了上来。

  伙计把菜摆好,识趣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这一男一女看着满桌子的菜,眼睛都直了,他们已经太久没有吃过饱饭。

  但他们没敢动筷子,只是看着谢知微,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

  “吃吧。”谢知微把筷子递到男人面前,“你们饿坏了吧?”

  男人接过筷子,手都在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到底没忍住,抄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刚嚼了两下,眼眶就红了。

  女人也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汤,喝了几口,眼泪就掉进了汤里。

  谢知微别过脸去,不看他们。

  裴定澜抱着孩子,孩子在他怀里渐渐安稳下来,甚至伸出一只小手去抓他胸前的衣襟,嘴里咿咿呀呀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看着这只小小手,裴定澜心里忽然泛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这两人吃得狼吞虎咽,很快就将饭菜吃完,还意犹未尽。

  “吃饱了?”谢知微转过头来。

  男人连忙点头,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吃饱了,多谢大人。”

  这个文雅的年轻人是官,那个高高大大的肯定也是官,还敢管闲事,说不定是京城的大官。

  “吃饱了就说说吧。”谢知微把椅子转过来,面对二人,轻声地问,“你们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那两个官差为什么要追你们?”

  男人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开口道:“大人,草民姓刘,叫刘铁柱,这是我媳妇儿王桂香。”

  名字很朴实,一听就是田埂上长出来的人。

  刘铁柱搓了搓手,粗糙的手指上满是老茧和裂口,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一看就是常年握锄头的手。

  “我们是凌波县的人。”刘铁柱说,“凌波县归汝州管,从京城往南走,快马也要五六天的路程。”

  谢知微点了点头:“那你们怎么来京城了?”

  “大人,草民有冤。”刘铁柱说着又要跪。

  谢知微一把按住他:“坐着说,别跪。”

  刘铁柱只好坐回去,从自家媳妇那里把诉状拿过来,颤颤巍巍双手捧着递给谢知微。

  “大人,草民有冤,草民要状告凌波县县令柳怀仁!”

  谢知微跟裴定澜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郑重起来。

  “看看诉状。”裴定澜把孩子还给了王桂香,走到谢知微身后弯下腰。

  谢知微拆了信封,从里面拿出了一纸诉状。

 

 

第24章 

  大周对诉状的写作要求很严,需得在状纸上写清原告、被告、干证的姓名、年龄、籍贯、住址、职业等身份信息,只要简单查一查就知道是不是作假。

  谢知微见状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再加上平民百姓不可能无故去告官,这很吃力不讨好,因此事情应该是真的。

  诉状上写:王桂香及丈夫刘铁柱为兄长王桂品伸冤。

  王桂品是凌波县人,三年前在京城科考后回乡,却在路上身亡,死亡原因是遇到了劫匪。

  兄长去世,王桂香还有父母都十分悲痛,想着寒窗苦读二十年,终于考中了进士,前途无量,却死在了劫匪的手里,这一辈子怎么就这么命苦。

  事情过去,王家人即使再不愿意,也只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然而刘铁柱在县里的酒楼做工时,无意听见了喝醉酒的县令柳怀仁跟他儿子柳茂的对话,对话中言及柳茂是顶替了王桂品出去做官,王桂品的死也是柳怀仁干的。

  “大人,那柳茂府试作弊已被刺史取消了科举的资格,若不是他爹是柳怀仁竭力保他,怕不是要臭名远扬,可他这样一个无德无才之人,却顶替了我兄长去做官!”王桂香眼泪往下掉。

  王桂品虽然读书,但是王桂香只是识得些字,因而也说不清楚来龙去脉,谢知微看完了诉状,倒是把事情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柳怀仁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连府试都需要作弊,想来靠自己也是考不上的,取不取消资格都无所谓,可王桂品不一样,王桂品在县试就崭露头角,后面府试、院试、乡试都很顺利,考中进士的概率太大了。

  凌波县已经很久没有出过进士了,柳怀仁歪心思一动,就想出了杀死王桂品,让自己的儿子冒充王桂品去其他地方上任的主意,反正也无人认得,被发现的几率很小,回报却大。

  二甲前一百啊,柳怀仁自个怕是都没有考到这么好的名次。

  刘铁柱和王桂香先去了刺史府找刺史,奈何如今的刺史不是三年前那位,把夫妻二人赶走了不说,还给柳怀仁传递消息,柳怀仁这才派了官差一路追来,想将这夫妻二人抓回去。

  回去就是个死,刘铁柱和王桂香没法子,只能往京城跑,想着到了京城就能有机会找到大官,替他们主持公道。

  那两个官差跟着柳怀仁只怕也没少作威作福干丧良心的事情,还真敢在京城里动手,说不定在凌波县就是鱼肉百姓习惯了的。

  谢知微先前还觉得王杨春是个法外狂徒,他错了,大错特错,柳怀仁才是真正的法外狂徒。

  柳怀仁作为凌波县县令,在县试之时有没有给自己儿子开后门尚且不得而知,但后面杀人取而代之是他干的。

  “他如何敢?”谢知微捏着状纸,很是愤怒,“王桂品都已经考上进士,柳怀仁都敢杀人冒名。”

  焉知此人有没有做过杀良冒功之事。

  谢知微这段时日翻看过的文书太多,姓王的人不少,加之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忙此事,谢知微也不记得王桂品这个名字有没有出现过,他得回去翻一翻才知道。

  这件事性质恶劣,还得告诉皇帝,即便今日休沐,也得厚着脸皮刷脸进宫一趟。

  “这份诉状,你们可曾誊抄备份?”谢知微问。

  刘铁柱摇头:“我们夫妻二人都写不出来这诉状,还是村里老秀才帮着写的,只写了这一份。”

  谢知微沉吟片刻,将诉状折好收入袖中:“这份诉状先放我这里,你们可放心?”

  王桂香抱着孩子,看了丈夫一眼,刘铁柱重重点头:“大人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们信得过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