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裴定澜给谢知微当卫队长,传出去大家都得说他这个皇帝怕不是疯了。
“你自己想想这合适吗?”萧晏很是无语,指了指殿门的方向,“赶紧收拾行李去。”
裴定澜哪里会放弃?他不走,还去抱着哥哥的手臂嚎:“哥,我就是要当谢观的卫队长,你快点下旨。”
“不行。”萧晏坚定拒绝。
裴定澜的品阶比谢知微高,裴定澜给谢知微当卫队长,怕是长公主跟裴家都不高兴。
“可是哥你想想,你派我给谢观当卫队长,那些人是不是觉得谢观特别受你器重?他们是不是就不敢得罪谢观了?”裴定澜试图跟萧晏讲道理。
萧晏去扯裴定澜:“松开,像什么话?”
裴定澜在宣政殿嚎了半天,最后是被贾利世领着两个小内侍硬拽开的。
“放手放手!”萧晏整理被扯皱的龙袍,没好气地瞪了裴定澜一眼,“你看看你,哪有点大人样子?”
裴定澜理了理被拽歪的衣领,理直气壮:“在自家哥哥面前要什么样子?”
萧晏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亲表弟,不能砍不能砍。
“你要当卫队长也不是不行。”萧晏坐回龙椅上,“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裴定澜眼睛一亮:“什么事?哥你说!”
“到了凌波县,凡事听谢观的。”萧晏目光严肃地看着裴定澜,“他是钦差,案子由他做主,你不能仗着自己的身份擅自行动,更不能坏了规矩。”
裴定澜拍胸脯保证:“哥你放心,我又不是不懂事的人。”
萧晏“哼”了一声:“你要真懂事,当年就不会离家出走了。”
裴定澜:“……”
怎么还翻旧账呢?
“还有。”萧晏起身走到裴定澜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保护好他。”
裴定澜:“当然,谢观是我想保护的人,哥你不说我也会保护好他。”
萧晏看着裴定澜认真起来的模样,倒是有几分可靠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行了,回去收拾行李吧,明日一早出发。”
裴定澜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过头来:“哥,给我个令牌呗,方便我指挥金吾卫。”
萧晏嘴角一抽,拿了一块令牌朝裴定澜扔了过去,裴定澜稳稳接住,低头一看,正面刻着“御前金吾”四个字,背面是编号和花纹。
“这是御前金吾卫的调令牌,见牌如见朕。”萧晏说。
裴定澜把令牌往怀里一揣,笑嘻嘻地拱手:“多谢哥!”
看着裴定澜大步流星走出宣政殿的背影,萧晏摇了摇头,心情很不错,这小子跟谢观处得好,倒是难得。
京城里的同龄人,裴定澜可没几个看得上的。
第26章
钦差卫队出发这天,天色亮得早,虽是五月,但京城清晨的风里还带着一丝凉意,不过等太阳再爬高些,这丝凉意就会被烤得一干二净。
谢知微站在队伍最前面,穿了夏制的纱袍,轻薄透气,在晨风里微微飘动,腰间挂着皇帝赐的钦差关防牌,整个人看着比平时多了几分威严。
这份威严在看见裴定澜的时候碎了一地。
裴定澜今日穿了一件艾绿色的窄袖夏袍,料子是轻薄的越罗,袖口用同色的丝线收边,腰间束着深黛色的革带,革带上挂着短刀和那只“御前金吾”的调令牌,脚蹬一双棕色薄底快靴。
那个颜色吧,跟谢知微的里衬撞了个正着。
谢知微的深青色纱袍下面,衬的正是艾绿色的中衣。
他看了一眼裴定澜,又看了一眼,再看一眼。
“看够了没?”裴定澜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上,一手拎着缰绳,一手随意地搭在鞍桥上,“要不要我下马转个圈给你看?”
谢知微深吸一口气,把“你怎么穿这个颜色”这句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晋安侯今日穿得倒是清新。”
“热。”裴定澜言简意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又抬头看了看谢知微的领口,“你也该换件亮色,天天穿得跟个老花瓶似的。”
谢知微:“……我是朝廷命官,官袍就是这个颜色。”
裴定澜:“路上又没有必要一直穿官袍。”
谢知微决定不再接话,转身就往马车走去,耳廓在晨光里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
五十名金吾卫骑兵分成前后两队,前队开路,后队压阵,将谢知微的马车护在中间,裴定澜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边,时不时往车窗的方向瞅一眼。
谢知微掀开车帘,对着裴定澜说:“你在外面骑马,要是有情况就叫我。”
裴定澜:“能有什么情况?你安心坐着就行,这天儿热起来了,你把车帘留条缝儿,透透气。”
说完裴定澜朝谢知微摆了摆手,谢知微便留了半掌宽的缝隙,马车里便有了光,也透进了五月里草木葳蕤的气息。
刘铁柱和王桂香缩在马车角落里,两个人都不吭声,目光时不时往车帘缝隙处瞟一眼。
谢知微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孩子的事你们就放宽心。”谢知微在二人对面坐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长公主府是什么地方?那是陛下亲姑姑的府邸,比京城九成九的人家都安全,长公主亲自点了两个稳妥的嬷嬷照看,孩子不会吃苦的。”
王桂香使劲点了点头:“草民知道,草民就是心里头空落落的,孩子从生下来就没离开过草民身边。”
刘铁柱闷声补了一句:“我也是。”
谢知微尽量安慰,温声道:“等凌波县的案子了结,再接孩子回来一家团聚,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但孩子放在长公主府,你们一百个放心。”
王桂香挤出一个笑:“大人,草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草民知道,要不是大人和侯爷,草民和铁柱早就被那两个狗官差抓回去了,哪还有命在?”
刘铁柱在旁边搓了搓手,一脸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的样子。
谢知微看出他有话,便问:“刘大哥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刘铁柱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大人,草民就是想问问,昨天草民和桂香真的住在长公主府里?”
谢知微失笑:“怎么还问?昨晚你们睡的不是长公主府的客房?”
刘铁柱倒吸一口凉气,天呐,他们居然真的住进了长公主府!
王桂香在旁边接话:“草民昨天一宿没敢翻身,怕把褥子压坏了。”
谢知微没忍住笑出了声:“褥子压不坏,再说了,你们是客人,客人就该舒舒服服地住着,哪有客人替主人担心褥子的?”
刘铁柱讪讪地笑了笑,又问:“那外面那个骑着马的将军,就是长公主的孩子?”
谢知微点头:“对,晋安侯,陛下的亲表弟。”
刘铁柱又倒吸了一口凉气,侯爷!给他端过菜、递过粥的年轻人,竟然真的是侯爷!
王桂香捏了捏丈夫的胳膊,小声说:“你小点声儿,跟拉风箱似的。”
刘铁柱连忙捂住嘴,瓮声瓮气道:“我、我就是太吃惊了。”
谢知微忍笑忍得辛苦,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说回正事,你们去汝州刺史府告状之前,有没有想过柳怀仁会报复?”
刘铁柱神色一正,放下捂嘴的手:“怎么可能没想过?可大哥不能白死,就算豁出命去也要讨个公道。”
“那你们的父母呢?”谢知微问,“柳怀仁有没有找他们麻烦?”
王桂香说:“草民和铁柱商量好了,去刺史府告状之前,先把两边的老人送到山里躲起来。”
刘铁柱接过话头:“草民家里以前是猎户,在深山里有一处老房子,那地方偏得很,路也不好走,柳怀仁就算想抓人,他手底下的官差也进不去那深山老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