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33)

2026-10-11

  “谢谢。”谢知微把帕子还回去。

  裴定澜接过帕子重新叠好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回去吃饭。”

  两个人并肩往回走,走了几步,谢知微忽然开口:“裴定澜。”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掏帕子帮人擦脸?”谢知微纠结道,“怪怪的。”

  裴定澜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明显的一言难尽:“你以为我逮着谁都擦?我又不是开澡堂子的。”

  谢知微:“……”

  他说得好有道理,自己竟无言以对。

  回到营地,伙头兵已经把饭分好了,每人一碗肉干菜粥配蒸饼,粥里丢了几片蘑菇,闻着还挺香。

  金吾卫们三三两两蹲在树荫下吃饭,看见谢知微和裴定澜回来,有人朝他们扬了扬碗:“谢大人、侯爷,你们再不吃饭就没得吃了!”

  裴定澜大步走过去端了两碗,一碗递给谢知微,一碗自己端着,很自然地靠着树干吃起来。

  谢知微也蹲下来,用筷子搅了搅粥,热乎乎的肉香混着干菜的咸味扑面而来,在野外能有这个待遇很是不错。

  刘铁柱和王桂香蹲在另一棵树下吃饭,只是吃着吃着,王桂香又下意识地往自己怀里看了一眼,发现空空的才继续扒饭。

  裴定澜顺着谢知微的目光看了一眼,低声道:“想孩子了。”

  谢知微点点头:“人之常情,等案子查完就好了。”

  裴定澜“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吃完饭收拾停当,金吾卫的效率高得令人发指,不过一刻钟的工夫,帐篷拆了、火灭了、锅碗瓢盆全部归位,连地上都没有留下一片垃圾。

  谢知微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对裴定澜说:“这就是军队的作风?”

  裴定澜点点头:“拔营的时候要快,不然被敌军追上了跑都跑不掉。”

  “那我们现在又不是在军中。”

  “习惯了。”裴定澜踢了踢地上的土,确认没有火星留下,才转身上马,“走了,趁日头还没偏西,多赶些路。”

  谢知微也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之前,他朝裴定澜看了一眼。

  午后的阳光正烈,裴定澜骑在马背上,艾绿色的袍子在日光下显得格外清爽,额角有汗珠滚落,沿着棱角分明的侧脸滑下来,滑过下颌线,没入领口。

  像是感觉到了谢知微的视线,裴定澜偏过头来,正好对上谢知微的目光。

  “怎么了?”裴定澜问。

  谢知微心虚地放下车帘:“没事,驾你的马。”

  车外传来裴定澜低低的笑声,那笑声混在五月的风里,顺着车帘的缝隙钻进去,落在谢知微耳朵里,痒痒的。

  谢知微闭上眼靠着车壁,心想:好吵。

  哼。

 

 

第27章 

  马车晃晃悠悠地继续往南走,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发出单调的“咯吱”声。

  谢知微靠坐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手指在大腿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像是在盘算什么。

  裴定澜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边,时不时往车窗的方向瞥一眼。

  车帘留着条缝,从裴定澜的角度看进去,只能看见谢知微小半张侧脸,还有他那根一直在动的手指。

  “谢观。”裴定澜叫了一声。

  谢知微没应。

  “谢观。”裴定澜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些。

  谢知微“嗯”了一下,掀开车帘,露出半张脸:“怎么了?”

  “你在想什么呢?”裴定澜问,“手指头敲了一路了,不累啊?”

  谢知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手缩回袖子里,清了清嗓子说:“我在想,咱们不能这么光明正大地去凌波县。”

  裴定澜挑眉:“什么意思?”

  “京城大动干戈你以为能瞒得住?”谢知微说着,把车帘又掀大了一些,“柳怀仁在凌波县经营了那么多年,范玉合在汝州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在朝中能没有门路?恐怕咱们还没到汝州,他们就知道了有钦差要去查他们。”

  裴定澜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

  “我们这么大摇大摆地过去,柳怀仁怕是已经把尾巴都藏好了,说不定还给咱们摆好了鸿门宴。”谢知微说,“到时候查什么?查人家怎么招待钦差吗?”

  裴定澜忍不住笑了一声:“那你说怎么办?”

  谢知微把身子探出去一截:“微服私访。”

  裴定澜勒住马,歪头看着他,表情有些复杂:“你认真的?”

  “当然认真。”谢知微一本正经,“我特意准备了伪装身份的文牒。”

  裴定澜抚掌:“你们文官心眼子真多。”

  “我就当你夸我了。”谢知微缩回马车里把假文牒找出来,又探出车窗递给裴定澜,“看看吧。”

  裴定澜接过来展开一看,眉头慢慢地拧了起来。

  文牒上写得很清楚:谢知微,苏州吴县人,家中经营丝绸生意,常年走南闯北,此番北上是为了洽谈新的商路。

  而谢知微的表兄,也就是裴定澜,文牒上写的是“裴三郎”,祖籍同是苏州,跟着表弟一起做买卖,负责护卫和押运。

  裴定澜盯着“裴三郎”三个字看了半天,抬头看谢知微:“为什么你叫谢知微,而我叫裴三郎?”

  谢知微眨了眨眼:“因为我的字是知微,可是我不知道你的字。”

  “你可以问。”裴定澜一副很受伤的表情,看起来对裴三郎这个名字很是抗拒。

  “出门在外,名字越普通越不容易引人注意,裴三郎多好啊,一听就是个老实本分的买卖人。”谢知微振振有词。

  裴定澜:“……我难道不老实本分?”

  谢知微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诚恳地说:“你这张脸就不老实本分。”

  裴定澜:“???”

  “你应当是在夸我吧?”

  谢知微不理裴定澜,把文牒收回来放好,继续道:“咱们轻装简从先走,到了凌波县,咱们先在暗处摸一摸情况,等时机成熟再亮明身份。”

  “那金吾卫那边呢?”裴定澜问。

  “让郭胜带着队伍正常赶路,对外就说钦差水土不服,走慢些。”谢知微说得头头是道,“反正柳怀仁要盯也是盯钦差的大旗,谁会注意几个不起眼的买卖人?”

  裴定澜笑了。

  “你笑什么?”谢知微觉得裴定澜笑得不怀好意。

  “笑你肚子里弯弯绕绕真多。”裴定澜还特意补充,“夸你。”

  谢知微:“……”这个话题没完了是吗?

  “你就说跟不跟我走。”谢知微“哼”了一声。

  “跟,当然跟。”裴定澜拍了拍马脖子,“能跟着谢大人是我前世修来的福气。”

  谢知微:“……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裴定澜忍着笑:“遵命。”

  谢知微放下车帘,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傍晚时分,车队在一处驿站停了下来。

  驿站不大,只有十来间房,五十名金吾卫住进去显得拥挤,但也没人在意,出门在外,有地方歇脚就不错了。

  谢知微把郭胜叫到自己的房间,把微服私访的计划跟他说了一遍。

  郭胜听完,抱拳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把队伍带好,不会让人看出破绽。”

  谢知微点点头:“明日我和晋安侯先走,你们照常赶路就是,不必刻意慢,也不必刻意快,该歇就歇,该走就走,一切如常。”

  郭胜应了,又跟谢知微商量了几句细节,才退了出去。

  裴定澜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谢知微在屋里走来走去地收拾东西。

  “你就带这么点东西?”裴定澜有些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