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怼人(43)

2026-10-11

  裴定澜等的就是这一刻。

  “答不上来了?”裴定澜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男人,“你们口口声声说规矩、说传统,可你们的规矩只针对女人,不针对男人,你们的传统只约束半边天,另半边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扒人衣服就扒人衣服,想毁人清白就毁人清白,事后还能拍拍屁股跑路,真的是爽死你们了呢。”

  男人们鸦雀无声,女人们人声鼎沸。

  不是这些男人不想反驳,是他们根本找不到反驳的话。

  裴定澜精准地剖开了他们多年来习以为常的那些“理所当然”。

  “怎么?都不说话了?”裴定澜双手叉腰,环顾四周,“昨天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轮到你们自己了,怎么一个个都成哑巴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什么,裴定澜耳朵尖,立马捕捉到了。

  “你,说什么呢?”裴定澜指着人群里一个缩着脖子的瘦小男人,“大声点,让大家都听听。”

  那瘦小男人被点了名,吓得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裴定澜挑眉,“我明明听见你在说什么‘男人和女人不一样’,是不是?”

  瘦小男人的脸一下子白了,下意识地往人群里缩,可周围的人像躲瘟疫似的让开了一圈,把他孤零零地晾在中间。

  “男人和女人确实不一样。”裴定澜慢悠悠地开口,“但不一样的地方不在于谁该被沉河,谁不该被沉河,而在于女人被扒了衣服是女人的错,男人扒了女人的衣服还能逍遥法外,这就是你们上河村的道理?”

  裴定澜目光再次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既然没有男德,那就没有妇道。”

  谢知微心头震撼,他从未想过原来古代人可以如此犀利地反驳这一点。

  裴定澜把上河村的这些村民绕进了他的逻辑里。

  说女人不守妇道就该沉河,那男人不守男德也该沉河。

  你们说自古以来只有妇道没有男德,那凭什么要求女人守妇道?

  要么都有,要么都没有。

  谢知微站在祠堂台阶上,看着这场好戏,有爽到。

  上河村的男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话来。

  他们习惯了几十年的一套说辞,却说不过裴定澜的那张嘴。

  后生还是闷声地强调:“你这是诡辩,诡辩!”

  裴定澜笑了,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诡辩不诡辩的有什么要紧的?你们能找得到话来反驳我?”

  后生找不到反驳的话,也无力跟裴定澜辩论,不然裴定澜又要讽刺他。

  他一个读书人,在村子里颇受尊重,今天居然被外来的莽夫下了面子。

  待他日考上了进士,定要报复回去!

  谢知微看着这一幕,是越发欣赏裴定澜。

  好。

  很好。

  非常好。

  裴定澜见火候差不多,转身走到柱子前,看着苏德茂一身蚊子包,不给面地哈哈大笑。

  苏德茂一晚上没合眼,被蚊子咬了一晚上,真要被送去见列祖列宗了,惨不忍睹。

  不过无人会可怜苏德茂。

  “苏德茂。”裴定澜笑够了,才板着一张脸问,“我方才说的那番话,你认同不认同?”

  苏德茂的嘴被布塞着,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脑袋拼命地点着。

  裴定澜伸手把苏德茂嘴里的布扯了出来。

  苏德茂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里一股子麻布的涩味,混着口水拉出长长的丝。

  “认同认同认同!”苏德茂连说了三个认同,他只求裴定澜赶紧给他松绑,“壮士说得对!说得都对!”

  裴定澜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笑容在苏德茂眼里比阎王爷还可怕。

  “那我再问你,你们把那些姑娘沉河,对不对?”

  苏德茂这回犹豫了,但他只犹豫了不到一息的时间,因为裴定澜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不对不对不对!”苏德茂拼命摇头,“不对!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沉她们!”

  裴定澜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来,朝李敢当抬了抬下巴。

  李敢当会意,从袖中抽出一卷纸,展开铺在祠堂门口的台阶上,是今早裴定澜写好的新供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苏德茂等人的罪行。

  “那就按个手印吧。”裴定澜招招手,让李敢当把供状拿过去。

  苏德茂虽然是村长,却也是不识字的,他哪里知道供状上写了什么,只想着这伙人赶紧放了他,他得找土医看看。

  况且只要这些人走了,上河村还不是他说了算?

  想着要把这四个活阎王送走,苏德茂答应得很干脆,赵无畏给人松了绑,押着让按手印。

  苏德茂立马沾了印泥在供状按下自己的手印。

  那些个壮汉看村长都听话,他们也听话,没有一个敢反抗,全都老老实实地按了手印。

  有两个甚至还主动说“我按我按”,生怕按晚了会挨打。

  裴定澜看着那几枚鲜红的手印,满意地点点头,把供状折好收进袖中。

  他转过身,面对苏德茂,脸上的笑容忽然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凛然的严肃。

  “苏德茂,做人就要敢作敢当,杀了人就是得承认。”裴定澜干净利落地给苏德茂捆上,“既然是杀人了,那就送你们去见官。”

  苏德茂不可置信:“见官?”

  裴定澜:“当然见官,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不是天经地义?你们杀了人,难道还想逍遥法外?”

  苏德茂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被耍了!

  “放开我!放开我!”苏德茂挣扎起来。

  裴定澜一脸无奈地给了苏德茂一手刀,苏德茂像一根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其余的壮汉见状,终于有了最深切的害怕,主动跪地求饶。

  “求求你们放了我们吧!”

  “我们也只是听村长的吩咐办事啊!”

  “人都是村长让沉河的,不管我们的事!”

  这时,昨天给谢知微端水的那个妇人拨开人群跑了过来:“不行!你们不能这么做!”

  裴定澜凑到谢知微身边:“她是苏德茂的妹妹,苏德芳。”他昨天晚上已经打听清楚了。

  谢知微往前面一站:“我们怎么不能把这些杀人凶手带去见官?”

  苏德芳扑上来挡在苏德茂身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你们不能带走我哥!”

  谢知微低头看着这个昨天还颤巍巍给他端绿豆汤的妇人,此刻她的脸上哪还有半分怯懦?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嘴唇紧抿,下巴高高扬起,活脱脱要跟他们拼命的架势。

  “为什么不能?”谢知微问。

  苏德芳梗着脖子:“我哥是村长!你们凭什么抓他?”

  “凭他杀了人。”谢知微指了指供状上那几枚鲜红的手印,“他自己认了罪哦。”

  苏德芳的目光闪了闪,但很快又硬了起来,她一把抓住旁边一个围观村民的胳膊,把那人拽到前面:“你说!我哥有没有杀人?”

  那村民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被苏德芳拽得一个趔趄,支支吾吾地看了看苏德芳,又看了看谢知微,最后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村长……是按规矩办事。”

  “听见没有?”苏德芳猛地转过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哥是按规矩办事!没有杀人!”

  谢知微不慌不忙:“规矩?谁定的规矩?”

  “村里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苏德芳的声音又尖又利,“女人不守妇道就该沉河,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们外地人懂什么?”

  裴定澜在旁边听不下去了:“天经地义?谁告诉你天经地义的?《大周律》哪一条写了?”

  苏德芳被问住了,她哪知道什么《大周律》?她连字都不识。

  但她不肯服软,眼珠子一转,想起她哥平日里教她的那些话,腰板又挺直了几分:“你们别拿朝廷的律法来吓唬我,县令大人都说了,不守妇道的女人就该沉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