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学着苏德茂平日里威胁人的口吻:“你们要是敢把我哥带走,等到了县衙,县令大人自然会给我们做主,到时候看谁吃不了兜着走!”
谢知微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县令,好一个县令。
竟不知这大周天下何时轮到一个县令做主了。
“哦?”谢知微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你们县令大人支持你们沉河?”
“那当然!”苏德芳胸脯拍得砰砰响,“我们上河村世世代代都这么办,县令大人来了也说办得好!你们几个外乡人,算什么东西?也敢管我们上河村的事?”
她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大:“我告诉你们,识相的就赶紧放了我哥,有多远滚多远!不然告到县衙,有你们好看的!”
苏德芳这么一嚷嚷,那些原本蔫头耷脑的男人们又骚动起来。
是啊,他们有县令大人撑腰!
“就是!你们算什么东西?”
“快放人!不然我们一起去县衙告你们!”
“对!告他们!”
谢知微看着这些忽然又硬气起来的村民们,轻轻叹了口气。
村里人有朴素的,也有刁民。
果真是货比货得扔,看看苏小梅家,再看看这些混账东西,差距真是大。
“谁说我们要带去见县令了?”裴定澜冷不丁开口。
众人都愣住,他们只知道县令这个官,别的官都不知道了,那不去见县令,还能见谁?
谢知微转身往外走:“李敢当,通知郭胜,派十个人来上河村接手。”
李敢当抱拳:“是,大人。”
村民们傻的傻愣的愣,大人?什么大人?
第34章
谢知微没有那么多时间在上河村耽搁,上河村的事虽然让人火大,但还用不到他一个钦差亲自在这里耗着,留下李敢当就足够了,李敢当一个人镇住一个上河村绰绰有余。
苏德茂那几个人已经被裴定澜收拾得服服帖帖,李敢当只要等着郭胜派的人过来就行,把人沉河这种事情柳怀仁一个县令竟然鼓励,这也是柳怀仁的一桩罪状,所以谢知微才会调遣钦差卫队过来守着证人。
谢知微把这些安排跟李敢当交代清楚,又让赵无畏跟着一起去,两个人相互有个照应。
离开上河村前,谢知微跟苏小梅一家道别,裴定澜不在,又跑去了祠堂,估摸着是骂人去了,谢知微也没管。
谢知微在赵无畏的陪同下去了苏小梅家。
一见到谢知微,三个人在谢知微面前跪下,把谢知微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别别别,快起来。”谢知微一手拽苏长根的胳膊,一手拽孙秀兰的袖子,“你们这是做什么?”
苏长根不肯起来,粗粝的手掌按在地上:“恩人,您是我们一家三口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您,小梅她、她……”
他说不下去,只把头深深地磕在地上。
孙秀兰跪在旁边,眼泪扑簌簌地掉,双手合十朝谢知微拜了又拜:“恩人,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这辈子都还不完,下辈子做牛做马也要报答您。”
苏小梅跪在她爹娘身后,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也在哭。
谢知微急得直跺脚:“你们再不起来我可要翻脸了啊。”
他使出了杀手锏,板起脸、瞪起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凶一点。
苏长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谢知微那张白净的脸和那双怎么也凶不起来的眼睛,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站了起来。
孙秀兰和苏小梅也跟着站起来,三个人站在院子里,眼眶都红红的,像三只被雨淋过的兔子。
谢知微松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苏长根手里。
苏长根手一抖,碎银子差点掉地上,他连连摆手:“恩人,这可使不得!您救了我们一家,我们还没报答您呢,怎么还能收您的银子?”
“拿着。”谢知微把他的手按回去,“你们现在这样,日子怎么过?家里的地被糟蹋了,粮食也没了,难不成一家三口喝西北风去?”
孙秀兰在旁边抹眼泪,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苏长根攥着那块碎银子,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想要推辞,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确实需要这笔钱,家里的地被村长带人踩了个稀烂,种的庄稼全毁了,就还剩下家里那点粮食,不然招待谢知微他们都没有吃的。
“这银子算我借给你们的。”谢知微转了个话头,“等你们日子好过了再还我,行不行?”
苏长根喉结又滚了滚,终于把银子揣进怀里,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谢恩人。”
孙秀兰和苏小梅也跟着鞠躬,三个人弓着腰,久久没有直起来。
谢知微鼻子有些发酸,抬手揉了揉鼻尖,清了清嗓子:“好了好了,都起来。”
三人直起腰,擦了擦眼角。
谢知微落荒而逃,借着检查马车的动作掩饰自己发红的眼眶。
祠堂这边,正如谢知微猜测的那样,裴定澜在骂人。
因着裴定澜不想破坏自己在谢知微面前的形象,特意避开谢知微过来骂人。
裴定澜拖了把椅子往他们面前一坐,翘起二郎腿,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那是他写的骂人稿,怕自己发挥不好,提前打了个草稿。
不过看了一眼,裴定澜就把纸塞了回去。
他又不是在朝堂上骂人,需要有理有据,看什么草稿?
“苏德茂。”裴定澜开始了,“你说你是不是个东西?哦不对,你不是个东西。”
苏德茂“呜呜”地叫着,眼睛瞪得溜圆。
这些杀人凶手谢知微让李敢当他们又给堵住了嘴,此时裴定澜骂人,也只能“呜呜”叫。
“怎么?不服气?”裴定澜往椅背上一靠,“你不服气也得给我憋着,我就是想骂你,你个老不死的贼,怎么不把你自己沉了呢?啧,你这一身臭骨头,沉下去怕是连河里的鱼都要翻白眼。”
苏德茂更生气了,不仅嘴里一直发出声音,脚还不停地往前踢。
“你说说你,黄土埋到了脖子的人,一辈子都活不明白,说你是个狗东西,你不如狗能看家护院,说你是头蠢驴,你不如驴能吃苦耐劳,活不明白还非要赖活着,你就不能自己去死?”
李敢当震撼,要是晋安侯也去干御史,跟谢大人岂不是相得益彰?
“你看看你,满脸褶子,跟老树皮似的,活了这么大岁数,干过一件人事没有?你晚上睡觉的时候,被你杀死的人有没有来找你?她们就在你床边站着,浑身湿淋淋的,伸着手要拉你下去。”
苏德茂的脸白得像纸,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混着干涸的血迹,淌出一道一道的污痕。
裴定澜起身踱步,嘴里不停:“你有心肝吗?要不然我们挖出来看看,看看你的心肝是不是黑的烂的。”
李敢当在一旁附和:“他的心肝肯定是又黑又臭,毕竟他的嘴就是臭的,一开口就能熏死人。”
“哦——”裴定澜一脸恍然大悟,“原来是从外臭到里,从里烂到外。”
苏德茂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想骂我?你骂啊,你骂我啊。”裴定澜很是欠扁地说道。
苏德茂气得快要晕过去了,他被堵住了嘴怎么骂!
裴定澜眼珠子一转,不知道又起了什么念头,凑到了苏德茂耳边耳语了好几句。
苏德茂的腿开始抖了,这回不是气的,是怕的,他裤裆一热,一股骚味弥漫开来。
“哎哟喂你大爷的!”裴定澜立马嫌弃地跳开,连退了好几步,“说你两句你就尿裤子?你杀人的时候怎么不尿?”
李敢当也捂着鼻子往后躲,脸上写满了嫌弃:“这人真恶心。”
苏德茂目眦欲裂,眼前的人就不是个东西!他要把自己一刀刀片了啊!
这场闹剧在谢知微到祠堂后结束了,谢知微一直没等到裴定澜回去,便直接跟赵无畏出发来了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