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捧过凉茶:“你们一家人团聚,我去不太好吧?”
裴定澜:“你又不是外人。”
谢知微无奈:“那也没过明路呢,别把你家里人吓着。”
破坏了家庭团圆,还想加入这个大家庭,会遇到阻拦的。
“唉。”裴定澜叹气,“你真的不去?”
谢知微摇摇头:“还是算了,我紧张。”
“谢大人不能去我家做客,那能不能补偿我?”裴定澜指着自己的心口,“我很受伤。”
“裴定澜,你就是个无赖。”谢知微大拇指和食指上下一捏,把裴定澜捏成扁嘴鸭。
裴定澜嘟着个嘴仰头,意思再明显不过。
谢知微瞪着他那张嘟起的嘴,倏地松了手,转身去收拾书案上的文书。
“这里是公廨,不是在家里,不许胡闹。”
没能得到奖励的晋安侯也只失望了一瞬,站起来去帮谢知微收拾书案。
日子还长着,他有的是机会跟谢知微亲亲。
第54章
谢知微没想到裴家这顿饭没吃成,倒是在宫里跟裴昭坐了一桌了。
除了他和裴昭,裴定澜自然也是在的,萧晏在兴庆宫摆了一桌,说是家宴。
谢知微原本以为,这顿饭是为了庆祝阿姐和裴昭成了母女。
可此刻坐在兴庆宫的花厅里,谢知微察觉出几分不对劲。
萧晏今日的兴致看起来不高,既不跟裴定澜斗嘴,也不像往日那样旁若无人地跟谢蘅腻歪。
裴定澜显然也觉出了异样,凑到谢知微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谢知微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多问。
谢蘅倒是面色如常,不时给谢知微夹菜,跟裴昭说几句闲话,显然是早就知道了内情。
谢知微也不好问,便老老实实地扒饭,裴定澜殷勤地给他拆螃蟹。
这顿饭吃得有些安静,其实大家都不太习惯,直到最后一道汤撤下去,宫女们鱼贯而入,换了新茶上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贾利世守在花厅门口,把门掩上了半扇,隔绝了外头的一切声响。
萧晏端目光落在谢知微身上:“朕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谢知微正襟危坐:“陛下请讲。”
萧晏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点了点:“西南那边,出了一些事。”
谢知微的目光落在那份折子上,封面上没有题名,只画了一道朱砂标记,那是密折的标记。
“裴将军前些日子从西南回来,除了平乱,还查到了一些别的东西。”萧晏看向裴昭,“裴将军,你来说吧。”
裴昭说“好”。
“大周西南边境与罗杞毗邻,罗杞的国土不小,在大周所有邻国里,它是最强大的,罗杞跟大周不一样,他们的百姓不信奉王权,而是信奉神权,他们的统治者被称为圣主。”
这些谢知微是知道的,罗杞的圣主据说能通鬼神,在罗杞百姓心中地位极高,每一任圣主都会培养圣子,圣子由神选择,不是血缘继承,外人无法插手,罗杞国内也极少内乱。
“一直以来,罗杞跟大周之间都相安无事。”裴昭说,“陛下会派我去西南,也不是因为罗杞想跟大周开战,而是大周在西南的地盘出了乱军。”
谢知微点了点头,这一点他也是知道的,裴昭此行本就是去平乱的。
“乱军平了。”裴昭语气严肃,“我还发觉了一些别的东西。”
裴昭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袋,解开袋口的绳子,往桌上一倒,几枚铜钱叮叮当当地滚出来。
谢知微拿起一枚凑近看,铜钱不大,上面的字迹也算清晰,是“大周通宝”四个字,跟寻常百姓用的铜钱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这是假.钱。”裴昭说。
谢知微:“啊?”
是假.钱?
谢知微重新拿起铜钱仔细地看,裴定澜也凑了个脑袋过来一块看。
“不是中央统一铸的铜钱,是私铸的。”裴昭把其他几枚铜钱也推过去,“我在西南时发现的,我查了查,发现市面上流通的假.钱数量不少,有些地方甚至到了真假掺半的地步。”
谢知微的眉头拧了起来,私铸铜钱在历朝历代都是死罪,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这种事的人,背后一定有庞大的势力。
“不止假.钱。”裴昭的下一句话让谢知微的心又往下沉了沉,“归官府开采的铜矿铁矿,被人私采了。”
“私采?”裴定澜忍不住插嘴,“铜铁矿不是都有驻军看守吗?”
“有驻军。”裴昭看了他一眼,“但驻军里有人吃里扒外也不是没可能。”
谢知微放下手里的铜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铜铁是朝廷的命脉,私开铜铁矿,铜矿用来铸假.钱,铁矿总不会用来做锄头镰刀和铁锅。
谢知微看向萧晏,萧晏的面色沉沉的。
“我在西南时暗地里查过。”裴昭叹了口气,“没查到什么有效的信息,我不擅长此道,查来查去都是些外围的线索,只能先行回京向陛下禀明此事。”
萧晏接过话头:“朕不想在朝堂上公开议论这件事。”
谢知微瞬间明白了萧晏的顾虑,萧晏此时集权程度并不算强,若是在朝堂上提起,背后之人也会知晓,打草惊蛇之后即使还能解决问题,但也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朕想派人去西南查此事。”萧晏看着谢知微,目光里有考量,也有几分歉疚,“本来不该将这么大的担子压在你身上。”
谢知微知道萧晏为什么选他。
一是信任,他是谢蘅的弟弟,是萧晏的小舅子,这份姻亲关系比任何朝臣都牢靠,他不会背叛萧晏,跟萧晏是绝对的一条心。
二来萧晏想给他攒功绩,如果要慢慢熬的话,得很久才能做坐到更高的位置上去,萧晏并不想他慢慢熬,侍御史的品级还是太低了,要想在朝堂上有更大的话语权,能够做更多的事,需要更多的功绩来铺路。
谢知微抬起头:“陛下,臣想去。”
萧晏的脸上闪过一丝欣慰,但更多的是郑重。
“朕不会让你一个人去。”萧晏看了一眼裴定澜,“裴定澜跟你一块去。”
裴定澜早就等这句话了,闻言立刻挺直了腰板:“臣遵旨。”
“你先别急着遵旨。”萧晏抬手制止他,“这一次不比凌波县,西南那边不一样,形势复杂,所以朕希望你们可以想清楚。”
此去,困难不小。
谢知微很坚定:“陛下,臣要去。”
“臣也去。”裴定澜附和,“他去哪里我去哪里。”
其余三人都静默了一瞬。
裴定澜说个话怎么怪怪的?
萧晏清了清嗓子,破掉奇怪的气氛,把那份折子推给谢知微:“如果你确定了要去,这个你拿走。”
谢知微毫不犹豫把密折揣在自己兜里:“好嘞。”
裴定澜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认真道:“哥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他的。”
萧晏看着这两个人,无比郑重:“比起建功立业,我更希望你们平安。”
谢蘅瞥了萧晏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又来了”。
萧晏被自家媳妇这么一看,讪讪一笑,不敢再说。
“行了。”谢蘅打破沉凝的气氛,“别听你姐夫瞎说,他说的话,一半当不得真。”
萧晏没敢反驳。
“阿姐。”谢知微喊了一声,喉咙有些发紧。
“你不是小孩子了。”谢蘅摸摸弟弟的脑袋,“去吧,去做雄鹰,去翱翔。”
谢知微重重点头:“阿姐等我回来,我一定会封侯拜相的。”
谢蘅失笑:“好。”
从兴庆宫出来时,天已经黑透。
裴定澜跟谢知微他身边,走了一段路,开口:“你阿姐真的很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