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微走过去,蹲下身,拿起一块矿石在手里掂了掂。
矿石沉甸甸的,要比普通石头重得,且矿石表面布满了细小的晶体颗粒,应该是真的铜矿石。
“这就是铜矿石?”谢知微抬起头问陈锦安。
陈锦安也蹲下来,从谢知微手里接过那块矿石,端详了一下:“是铜矿石,不过品位不算高,一百斤矿石大概能炼出三四斤铜,我们这座矿山品质一般,比不得城西那几座大矿。”
“城西还有别的矿山?”谢知微像极了要从中牟利的商人,“城西的矿山承包下来要多少银子?”
陈锦安却摇头:“城西那座矿山是胡大人亲自盯着开的,不让我们这些商人沾手,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
谢知微眯了眯眼睛,胡守廉亲自盯着的矿,会是用来铸假.钱的矿吗?
“陈少东家,你们这座矿山,一天能出多少矿石?”裴定澜在谢知微思索时带起话题。
陈锦安想了想:“多的时候两百来斤,少的时候百十来斤。”
“那矿石开采出来,都运到哪里去了?”谢知微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陈锦安也站起来,指着山下的一条土路说:“从那条路运出去,送到府城的官炉冶炼。”
真的是老老实实送到官炉去了?只怕未必。
谢知微本来想沿着路去查探一番,只是不合适,又想到司光那么机智,会意识到这一点的,尽管交给司光就是。
他来看矿山,总得把戏给做足。
“陈少东家,我能不能到矿洞里面看看?”谢知微问。
陈锦安痛快地点头:“自然可以,不过路不太好走,谢公子当心脚下。”
从矿山脚下往上走,路更窄一些,有些地方是直接在岩壁上凿出来的台阶,只容一人通过。
裴定澜不放心谢知微,谢知微在前面走,他在后面拎着谢知微的衣服,要是有个脚滑什么的,能瞬间给谢知微提溜起来。
说实话,有点滑稽,谢知微内心是拒绝的,不过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也只能让裴定澜把自己提着。
陈锦安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提醒:“这里有个坎,你们小心。”
“好。”谢知微应了一声,跨过那道坎。
很快陈锦安就领着谢知微到了矿洞口。
矿洞口不大,只有一人多高,两旁的岩壁上插着几根松木桩子,桩子上头架着油灯,火苗被从洞口灌进去的风吹得摇摇晃晃,在地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一进洞口,温度就降了下来,凉飕飕的,潮湿的空气中夹杂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像是铁锈混杂了火药燃尽后的硫磺味,还有木头腐烂的甜腥,不太好闻。
谢知微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裴定澜一只手始终虚虚地护在谢知微腰后,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从腰间摸出了火折子,“嚓”的一声点亮,橘黄色的光晕开一小片,将洞壁上的凿痕照得清清楚楚。
“里头路窄,你们跟紧我。”陈锦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在矿洞里回荡出好几层小小的叠音。
谢知微说“好”,踩着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往里走。
矿洞比他想象的要深,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通道还没到头,洞壁上的凿痕不少,开采得有点狠。
“陈少东家,这座矿洞有多深?”谢知微问。
陈锦安:“往里走大概有两百来步,再往深处还有分岔,不过那边矿脉薄,开采得少,我们一般都在主洞采。”
两百来步,折合成后世的计算单位,大约有一百多米。
谢知微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又看了看洞壁上的矿脉分布,主矿脉不算厚,但胜在延伸得远,从洞口一路往里,断断续续地都有。
“一年到头都在采?”裴定澜问,声音在矿洞里显得格外低沉。
“差不多。”陈锦安说,“除了年节那几天,工人们也要歇歇,平日里只要天气好,就一直在采,雨天也不停,矿洞里又淋不着雨。”
谢知微心中感叹,看起来给工人放假挺人性的,其实根本没有考虑过如果遇到大暴雨矿洞垮塌之类的情况。
别看陈锦安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说到底还是商人。
谢知微感叹完,又在心里默默地计算,一百多米深度的矿洞,就算矿脉薄,采出来的矿石总量也相当可观,这样的矿山在西南还不止一处,要是每一处矿山都偷偷运一点去铸假.钱,也不得了。
一行人继续往里走,矿洞越来越宽,洞壁上的矿脉也越来越多,有些地方的矿脉足有巴掌宽,暗绿色的纹路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里就是主采区了。”陈锦安侧身让开,好让谢知微看清楚。
谢知微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周围的洞壁,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洞室足有两三丈见方,高度也有一人多高,人在里面可以站直了行走。
地上散落着许多矿石碎屑,脚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墙角堆着几把铁镐和铁锹,还有几只竹篾编的箩筐,箩筐里装着没来得及运出去的矿石。
谢知微蹲下来,从箩筐里拿起一块矿石,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看了看。
这块矿石比他在山脚看到的那块品质要好,表面的晶体颗粒更密,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这块矿石品位应当算不错?”谢知微抬头看向陈锦安。
陈锦安走过来看了一眼,点头道:“谢公子好眼力,这是从主矿脉上采的,一百斤能炼出七八斤铜,不过这种高品质的矿石不多,大部分还是山脚那种普通货色。”
谢知微把矿石放回箩筐,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在洞室里缓缓扫过。
粗略估算,只眼前这里,一年陈家就能赚三千两,再加上朝廷的赏赐,即便被胡守廉克扣了些,一年下来赚得也不会少。
布料生意跟矿山的生意比起来,还真不是大头。
城西还有一座胡守廉亲自盯着的大矿,谢知微想都不敢想胡守廉利用矿山能敛到多少银子。
“谢公子,看得如何?”陈锦安打断了谢知微的沉思,“我们这座矿虽然规模不大,但胜在矿脉稳定,一年到头都能出矿,您要是想参与矿山生意,从我们这座入手,风险最小。”
谢知微故意讶异:“怎么?陈家不打算继续做矿山的生意了?”
陈锦安自然是不会将理由说出,而是编了个借口:“钱是赚不完的,陈家的钱已经足够好多代人过富足的日子了,父亲的意思是陈家要培养读书人。”
这是很有说服力的理由,士农工商,越是有钱的商人越希望家里出个读书人。
谢知微没拆穿,顺着陈锦安说:“原来是这样,那看来我到临沅县来得正是时候。”
裴定澜也附和:“这说明老天都站在我们这一边,愿意帮我们。”
陈锦安的黑暗里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能骗到人,真是太好不过了。
有人替陈家做鬼,陈家就能全身而退。
第68章
等从山上回到客栈,谢知微饥肠辘辘。
果然他的身体素质还是比不得裴定澜这种浑身肌肉的家伙。
还好出门前就定下了美味晚饭。
晚上客栈大堂里摆了一桌,除了还在暗处盯梢的司光,其他人都上了桌。
萧旸坐在谢知微旁边,手里捧着碗跃跃欲试,对红烧大公鸡很是心动。
“哥,今天怎么想起要吃红烧鸡了?”
谢知微冷笑一声:“这是那只鸡得罪我的下场。”
萧旸:“?”
不理解,但尊重哥哥。
公鸡被红烧得浓油赤酱,色泽红亮,肉质紧实却不柴,一口咬下去,酱汁的咸甜和鸡肉的鲜美在舌尖上炸开,好吃得让人想把骨头都嚼了。
谢知微展现出了自己独一无二的吃饭天赋,看起来很是优雅,慢条斯理的,实际上没少下筷子,再加上裴定澜给他夹的菜,实在不算少,可他依旧飞快吃光光。
萧旸扒着自己的碗,不禁神游天外,他觉着谢知微这阵仗很像高三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