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去别云苑。”他上了车,低头系安全带。
许久没坐过车,系安全带都有些生疏,捣鼓了半天才系上。
司机一踩油门冲到了主干道上,从车内后视镜看了看,问他:“水蜜桃啊?”
江颂年顿了几秒,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车后座的那些,点点头:“还有几篮杨梅。”
半个月前,他在路边被花盆砸到,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后来又住院观察了半周,检查结果一切正常,才跟着父母回了家。
说江颂年幸运吧,那花盆掉落的地方许久不住人了,想理论还得跟风对骂一场;
说不幸运吧,花盆直直地砸下来,他正巧被人往回拽了一把,只受了点皮外伤,意识不清那十几个小时,也不好说是吓晕过去了,还是睡晕过去了。
总而言之,江父江母虚惊一场,盘算着答谢宝贝儿子的救命恩人。
送钱,太俗;送锦旗,人家还没工作;找媒体宣扬一波,那人非常直接地拒绝了。
两口子合计了一晚上,第二天拉着江颂年上他们朋友家承包的果园摘水果。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应季的水果摘了几大盒。
江颂年跟着父母登门道谢一回,好容易找了个借口单独出门,前一天又被叫去摘水果,精心打包好了,让他一并带去。
他这会儿胳膊大腿还隐隐作痛。
江颂年的家离救命恩人的家不远,上了高架桥就能看到那一片别墅区了。
司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江颂年聊天,到了目的地,忍不住问了句:“这一趟能挣多少钱啊?”
把他当成跑腿卖特产的了。
江颂年被他这句问得乐不可支,神秘兮兮地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
“太少了。”
“五千?”
江颂年笑了笑,不说话。
司机嘴巴都张大了些,随即摆摆手,“不可能。”
“你不信啊?”江颂年挑了挑眉,“不信的话一会儿我让他当着你的面转我五千。”
司机知道他在说笑,也笑了起来:“信信信。”
江颂年从后座拿东西,打开车门,热浪滚滚,他正苦恼着一会儿怎么按门铃,头顶的烈日忽地隐去,身后多了举着伞的男人。
他吓了一跳,小声埋怨:“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刚刚都没看见你,神出鬼没的。”
男人个子生得高,江颂年本也不矮,被他这么一衬都显得娇小起来。
他一把接过江颂年手中的大部分东西,掂了掂,说:“又是你亲自去摘的?”
“那是,”江颂年一笑,脸蛋红扑扑的,“包管个个都是精品大果。”
他回头朝司机抬了抬下巴:“走了啊师傅。”
司机“哎”了一声,抬手挥了挥,新单还没派下来,他也不着急走。
“那你累不累?”男人微微低头,对江颂年说。
“当然累。”江颂年也不跟他客气,倒反天罡地伸出一只手,“你要给我报酬。”
“想要什么?”
江颂年想了想:“我前阵子看上一辆山地自行车。”
“好,我给你买。”
“要代购,很麻烦的。”江颂年说,“你直接给我转钱就行,我自己买。”
“十万够吗?”
他这话说得土豪气十足,江颂年过惯了理直气壮找他要钱的日子,倒也没被他的豪掷千金吓到,只说:“不用那么多。”
走了几步路,江颂年问:“迟疏,你会用手机转账吗?”
“会。”迟疏打开门,凉气悠悠然冒了出来。
江颂年把礼盒放在门边,一个健步躺在客厅的软沙发上,喟叹了一声。
“还是现代好,有空调。”
迟疏把水果分拣到冰柜,还有些放到洗手台清洗,切好装盘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江颂年已经轻车熟路地调了电视频道,随手用叉子插了一块放到嘴里,哪里有半点做客的样子。
迟疏坐在他身边,心甘情愿地给他当靠枕,把手机递给江颂年:“密码是你的生日,要多少钱,你自己转。”
江颂年借过手机解锁,新奇地看了迟疏一眼。
“怎么了?”
“你还会设密码。”
迟疏:“……”
江颂年在医院刚醒过来那会儿,他就跟他交代过了,自己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多年。
江颂年没急着转账,而是把迟疏手机上的各个软件都点了一遍,社交媒体全是游客登录,连个账号都没注册。
他又去看迟疏的相册,只有一些无聊的表格和截图。
迟疏不喜欢跟人来往,这么大一栋房子,多年来都是他一个人住。除了读博期间开组会做项目,几乎不跟人社交。
孑然一身,孤家寡人,倒是跟上辈子一般无二。
只不过现在是法治社会,他活了二十五六年,手上还没闹出过人命。
江颂年往迟疏肩膀上一靠,提议道:“这附近有家粤菜管,囗味挺不错,中午要不要去那里吃?”
“可以。”
“吃过午饭,我们去看电影。”
“好。”
“看完电影再回来。”
迟疏凑上前,问:“回哪?”
像是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言下之意却是在问:你要回哪个家?
他三书六聘、明媒正娶接江颂年过门,穆王府便是江颂年的家。
相互依偎地共度一生,眼下从头来过,既不能像从前那样亲密无间地时刻待在一块,又绝对做不到像刚认识半个月那般克制,无端生出暧昧的氛围来。
江颂年垂眼,对上他的视线:“你要是不想让我在这里过夜,就送我回去。”
“如果我想,你就留下来?”
“嗯,我爸妈这几天不在家。”江颂年被迟疏圈在怀里,手臂搭在他肩上。
他上一次觉得自己跟迟疏早恋都是多早之前的事情了,没想到有一天成真了。
迟疏低头亲了亲他的脖子,只是用嘴唇蹭了蹭,没留下一点痕迹。
*
工作日的午高峰,车流也不大。
江颂年聚精会神地握着方向盘,龟速驾驶汽车行驶在露面上。
前面的信号灯由绿转黄,他猛地一踩油门,二十码的速度刹出了一百码的架势,安全带勒得人够呛。
“你……”迟疏欲言又止。
“我有驾照。”江颂年整了整安全带,低头看了一眼导航,还有两公里。
其实总路程也就八公里,只是江颂年前不久才拿了驾照,一路上开得战战兢兢。
迟疏的司机这几天有事请假,他实在不大放心让迟疏这个古代人开车,所以才自告奋勇。
迟疏揉了揉鼻梁,把“我也有驾照”这句话吞回了肚子里,老老实实地当起了陪驾。
“你的车上保险了吧?”江颂年问道。
“嗯?”迟疏偏过头。
“保险就是一年交一定数额的钱,万一遇上什么事故,保险公司理赔。”
“买了。”
“那就好,你的车看上去挺贵的。”
某种程度上说,迟疏挺会投胎的。
上辈子出身尊贵,这辈子又是个富二代。
苦是苦过,但没穷过。
江颂年转念一想,不管迟疏是摄政王还是钻石王老五,还不是心甘情愿地给他花钱?
他不免飘飘然,得意洋洋地瞄了瞄迟疏,后者正也支着脑袋看他。
“想什么?这么开心。”
江颂年胸无大志,闻言笑眯眯地说:“在想吃软饭的事。”
迟疏眉目舒展,一双漆黑的眸子除了江颂年,仿佛别的什么也盛不下。
这个时段停车场的也不拥挤,江颂年找到了一处好倒车的空地,磨磨蹭蹭、有惊无险地停了进去,打下车窗,朝迟疏一扬下巴。
迟疏站在车外,一手搭在窗框上,冷不丁地弯腰探了进来,咬了一口江颂年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