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小心穿成野史里的正主怎么办(99)

2026-10-14

  三年前胡人入关, 迟疏镇守京城,龙鳞卫驻守城门,堵了达官显贵趁乱逃跑的机会,如今却让顾敏备好马车送他和迟晏出京。

  他对时局再怎么不敏感,也嗅到了一丝非同寻常的味道。

  “盛京要守不住了吗?”

  迟疏沉默片刻,答案已是显而易见。

  他将宫人送上的汤婆子递给江颂年,说道:“朔漠已是强弩之末,那日苏背水一战,得了盛京,也没有多大胜算。”

  “大御重兵驻守在关外,顾敏护送你们去陇平,待一切安定下来,我再接你们回京。”他用一种近乎哄孩子的语气道,“你听话些。”

  “你会不会有事?”

  江颂年一双眸子生得清澈,像一面镜子,心底想什么,都能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出来。

  现在也看得很清楚——他在关心迟疏。

  迟疏不大擅长应付这种情况,生硬地别过目光,心脏像是被什么动物毛茸茸的肉垫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

  他道:“不会。”

  “既然不会,那我也要留在盛京。”江颂年说道。

  此举颇为任性,江颂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简单地归因于他不放心。

  尽管他出不了什么力,但待在京城,有什么重要的消息,总归要比待在陇平传得更快些。

  迟疏道:“战时的盛京不比平日,没人贴身伺候,你待不惯。”

  “……我才不用人伺候。”江颂年好歹是个成年人,又不是离了谁,生活都不能自理了。

  他不服气道:“我又不是舍不得皇宫才留下不肯走的。”

  迟疏屈起手指,轻轻扣了扣案几:“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啊。”江颂年大方道。

  他现在是明白了,迟疏在史册上毁誉参半,可若是真离了他,大御顷刻间就要分崩离析。

  如今历史的走向像一匹疯马,他费劲千辛万苦攥在手里的还不知道是不是缰绳。要是迟疏有什么三长两短,大御中兴无望,那他也不活了。

  迟疏一手支着下颌,因着他这句话,古井无波的面上终于有了几分动容,展眉舒目,好歹像个活人了。

  江颂年被他用柔和的眼神看上一圈,反应过来自己那句话有歧义,他想再解释一二,最终也没开得了口,于是歪打正着、将错就错地把脑袋往他肩上一靠,说道:“你就让我留在这里吧,好不好?”

  大概是和迟晏待久了的缘故,常常同小孩说话,江颂年的语调慢慢的,因着是和迟疏讨价还价,反倒像是在撒娇。

  已是暮春了,京城一连下了半个月的雨,似是还没有转暖的意思。

  江颂年穿着夹袄,整个人裹得严实,棉花团似的,蹭得迟疏直泛痒。

  他垂下眼,隔着衣襟捏了捏江颂年的后颈。

  江颂年有求于他的时候,脾气向来是松软的,被捏了后颈也不恼,只在他拿开手后重新理了理衣领。

  “你舍得离开陛下?”迟疏问道。

  ——自然是不大舍得的。

  江颂年轻咳一声:“我大……堂兄就在陇平,晏儿过去,有他的人照看,我也放心。”

  朔漠既然从西南进军,从盛京到陇平便是安全的。

  江颂年想了一通,问道:“顾将军何时护送晏儿出京?”

  “今晚。”

  江颂年一愣,旋即了然地点点头。

  这种事宜早不宜迟。

  “知道了,晏儿那边我去同他说。”

  江颂年说罢,起身往外走。他方才同迟疏挨得近,碰到了迟疏的手,那人似有意似无意地勾了勾他的手指,蜻蜓点水似的只那么几秒。

  殿外顾敏已备好了车,江颂年很快上车,心里想着如何跟迟晏开口。

  迟疏望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指腹轻轻摩挲,上面还留着江颂年软玉似的触感。

  宫道上随处可见四下小跑的宫人,慈宁宫也乱作一团,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江颂年此前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也跟着紧张起来。

  庆春拖着一只大木箱,见到江颂年,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上前说道:“太后娘娘,陛下方才找您。”

  “带我过去。”

  庆春引着江颂年到迟晏的寝殿,那边梅香像是在劝他什么,迟晏也不应声,倔强地坐在一边。

  “太后娘娘。”见到江颂年,梅香出声喊了声,语气中带了些许如释重负的味道。

  迟晏循声抬头看,本来平静的脸上瞬间出现了几分委屈,可怜巴巴地问道:“母后,你去哪儿了?”

  江颂年把他抱到自己怀里:“方才去找皇叔问了朔漠的情况。”

  “我哪里都没找到母后。”迟晏攥紧了江颂年的衣角。

  江颂年看向梅香,梅香轻轻摇了摇头。

  她自然跟迟晏说过江颂年的去向,可他一定要亲眼见到江颂年。

  “母后不是在这儿嘛。”江颂年拍了拍迟晏的后背,柔声哄道。

  上次胡人入关,江嫣带迟晏逃往扬州,在途中病逝。

  迟晏虽然年纪小,但也不是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重关系,江颂年心里一紧,本来想说的话这时也难以说出口了。

  可是如果把迟晏也留在身边,也不大合适,思来想去还是安置在陇平安全些。

  “我听人说,我们要去陇平。”迟晏小声问道,“母后也要去的,对吧?”

  江颂年侧过脑袋,不知道怎么回答,心说这小孩心思怎么这般敏锐,又让迟晏抱着脖子凑了上来,非得看着他点头承认不可。

  江颂年僵硬地撒了谎:“应该要去的……”心中登时负罪感满满。

  迟晏闻言,竟是还不肯放手,生怕他这母后跟氢气球一样,一松手就飞没影了,江颂年口水都要说干了才抽身出来。

  安顿好迟晏已到了黄昏,他留下梅香,还未开口,梅香便道:“你要留在盛京是吗?”

  江颂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梅香道:“那些话哄哄陛下就是。”

  她神色一敛,问道:“从前你在扬州,自是没经历过这种事,盛京会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江颂年小声道:“知道。”

  “那你还要留在这里?”梅香呼出一口气,“是为了摄政王?”

  江颂年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但也不全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梅香解释。

  “那陛下呢?你不在,陛下怎么办?”

  “所以我才让你留下来。”江颂年轻轻叹了声,“梅香,你替我照顾好晏儿,让他好生待在陇平,过上些时日,我就过来了。”

  “可是……”

  江颂年比她高上一些,他弯腰同梅香平视,说道:“梅香,拜托你了。迟疏在京中留了兵力,不会恋战的,只要他没事,我也不会有事的。”

  “可我担心的是……”梅香抿了抿唇,还是没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世人讲究避谶,江颂年已然下定决心,她说再多也没用。

  江颂年油嘴滑舌道:“好梅香,你就帮我给晏儿打掩护吧。”

  梅香轻哼一声,转身走了。

  江颂年摸了摸鼻子,厚脸皮地当她默认。

  梅香是宫中除了迟晏以外唯一知道他身份的人,把迟晏托付给别人,他才不放心呢。

  *

  是夜,宫中不似往常那般安宁,宫人和侍卫们举着火把,一瞬间让人产生置身火海的感觉。

  江颂年站在慈宁宫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穿越这么久以来,他还是头一回切切实实地意识到,如今的大御正处乱世。

  迟晏牵着江颂年的手,一刻也不肯放,江颂年抱着他哄睡,可迟晏也不像从前那么好对付,似是要看着江颂年一起上马车才肯罢休。

  无奈之际,顾敏从宫道那边驾车过来,作揖道:“太后娘娘,摄政王请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