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明白萧行野动怒了,只是竭力维持着冷静。
“是,陛下。”
江云离把画卷起来收好,拿在手里,头也不回地赵宏出去了。
江云离一走,萧行野就控制不住身体里沸腾的血液,他气的狠狠将手边的东西掷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
他对江云离还不够好吗?明明关系已经有所缓和了,为什么江云离还是不愿意和他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江云离被赵宏带着去了别的屋子玩,他不放心地问赵宏,
“我走了,萧行野可以吗?”
如果又发病了怎么办。
赵宏苦哈哈地笑了下,江云离的担心确实很有道理,比如说,他现在就不敢回去。
“哎,这个事吧,咱家确实不好说。应该是不太可以。”
赵宏话头一转,垂头丧气地说了实话。
实在是不能怪他想让人回去。
萧行野眼盲的事瞒不了多久了,一个月未上朝啊,就是用了生病这个理由,那什么病能生一个月!再说了,一国之君生一个月的病不上朝,朝堂上下早就骚动不已,就差冲进皇宫来抓萧行野了。
明日!明日萧行野就打算将眼盲之事公之于众。
赵宏闭了闭眼,不敢想象后果。
“那我要不回去吧。”江云离回身,被赵宏拦住。
“江公子不必担心,陛下让您离开,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没有道理,反正他是没看出来。
赵宏觉得自己这门差事在江云离来了之后变得又好做又难做。
以前萧行野脾气更臭,现在萧行野脾气好了点,但这个感情问题太令人头疼。
赵宏觉得自己的月俸应该涨一涨才安心。
叫来几个宫女太监陪着江云离,赵宏才返回去。
“嘿哈!嘿哈!”
宁无涯光着膀子在秦府的空地上耍剑,一招一式都破风带响。
秦风在屋里听着院子的声音,内心骚动,恨不能出去跟宁无涯过两招,比比谁更厉害。
滚烫的汗液顺着宁无涯夸张起伏的胸肌滑落在地,宁无涯用力甩了甩汗湿的发,用手整了整,朝秦风的屋子走去。
“秦家小儿,看看老子的肌肉帅不帅。”
宁无涯与秦风的父亲秦崇义共同镇守边疆,虽然二人总意见不合,但这次回来仍然给秦崇义捎了家书。
“呵,宁将军还要不要脸。”
秦风对宁无涯不喜,但奈何宁无涯这一身真枪实刀干出来的肌肉确实令人艳羡,他只能选择攻击宁无涯的作风。
“你小子倒是狂妄的很,跟你爹不一样。”
秦崇义作战以保守为主,宁无涯则不认可他这种“唯唯诺诺”的风格,二人经常因此吵架。
“你和我爹在边疆呆着,这次你突然回来,是出什么事了,我爹在信中也不愿意说。”秦风看着宁无涯身上的陈年旧伤,重重叠着,像有生命一般,不断地生长。
宁无涯嗤笑一声,“跟你说有什么用?你难不成还能替你爹上战场。在家享你的少爷日子就行了,还不到你操心的时候。”
秦风最痛恨别人瞧不起他,宁无涯现在明摆着不拿他当回事,激的他一口火气涌上心头,恨不能爬起来破口大骂。
“你以为你有什么本事,不过是比我早生几年得了时机罢了。我是秦家的人,我们秦家满门忠烈,武功盖世,世代替皇帝守边疆,护百姓守山河。我现在去了战场,不出两年,一定比你宁大将军有所作为!”
年少轻狂莫过于此,宁无涯看着秦风眼里燃着的熊熊烈火,不禁想到自己这般年纪时也是这样的心高气傲,不免感慨。
“哼,等你真能挥枪砍掉敌人脑袋的时候再说吧。”
宁无涯在屋内转了一圈,找到水杯和茶壶,他他看了眼还没他手掌大的水杯,往旁边一推,拿起茶壶对着嘴就灌,动作粗鲁,茶水顺着脖子浇湿了胸前衣襟。
秦风眉心突突直跳,那是他最喜欢的紫砂壶。
“宁!无!涯!”
宁无涯喝爽了,“砰”地一下把茶壶放下,抬起胳膊用袖子抹了下嘴,冲秦风抬了抬下巴,
“茶不错。”
秦风被气的七窍生烟,愤恨地手指宁无涯,
“你个粗鄙之人!谁让你用我的茶壶的!”
宁无涯才不管这些瞎xx讲究,他“兹啦”一下拽过椅子,大马金刀往那一坐,就不客气地问道,
“喂,小子,我跟你打听个事,这江云离是怎么跟皇上认识的。”
宁无涯在京城呆的这一个月,听了不少关于江云离和萧行野的传闻,连什么腹黑皇帝霸道爱这样的画本子都出来了。
宁无涯心里实在是想的很,那少年的一颦一笑都跟刻在他脑子里似的。
西北风沙漫卷,尘土飞扬,人也变得粗旷起来,脸被磨砺的糙涩,嗓子滚过沙砾,吐息间呛咳着黄沙,马背上嗷嚎一嗓子拉扯出滚滚尘烟,铺展开一碧如洗的画天,那用尽一身力气喊出的辽阔的,不顾一切的,乘着飞鹰,搭着狂风,直冲向九天云霄,誓要不管不顾地捅出一个天窟窿来。
江云离却与他日日见到的都不一样。白暂的近乎透明的肌肤,白瓷一样莹润,像是煮沸涤荡过所有杂质的牛乳。
他没去过江南,但听说江云离来自那里,他就也读了些矫揉造作的陈腐诗句,什么烟柳莺啼的,写的矫情的要命,但他倒喜欢一首诗,
“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
一山春色,绵绵细雨,他从那少年身上窥探到了。
也怪不得那人的性子如此软和,跟水一样。就是生气凶人,也没什么威慑力。
“我怎么知道!我才跟他就见过一面!不对!你打听他做甚!”
秦风快被宁无涯的无赖作风气昏过去了。宁无涯来京城这段时间被他祖母拉着在秦家住下了,日日闲着没事都要来他房里逛一圈,吵上一架,再心满意足地拍拍屁股走人。
他就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
秦风警惕地盯着宁无涯,生怕这可恨招人厌的家伙又吐出什么非人的话。
“没什么,随口问问,看看有没有翘皇帝墙角的可能。”
宁无涯咧着口大牙笑的没心没肺,跟怀春的大姑娘似的,渗了秦风一身鸡皮疙瘩。
“呵,就你还想……!!!”
秦风的眼瞪的快要出眶了,他被宁无涯这大胆的言论震撼到,一时竟说不出什么话来。
“害,瞧你那怂蛋样儿,我在这说说怎么了,又不是在皇帝跟前说。”
秦风深吐一口气,觉得上不来,又深吸一口,才用看逆贼一样的眼神看宁无涯说道,
“你们这些打仗的是真不怕死啊,口无遮拦的,太不像话了!”
宁无涯不知从哪翻出来一个沙包,脚尖一点就踢起来。
接,抛,踢,瞧起来还挺有闲情逸致,丝毫不觉自己多么大逆不道。
“怕什么,死不了,我们这些人,除了死在战场上,其他地方的阎王爷不收。”
“而且,皇帝实不是滥杀之人,当然,像你们这样找死的除外。”
沙包一下子踢歪了,砸在秦风头上,秦风被砸的低下头去,咬着牙,脸憋的通红,
“宁!无!耻!”
宁无涯走过去重重拍了两下秦风脑袋,敷衍地道歉,
“呦呵,不好意思哈,这有时候准头没那么好。”
秦风还要再发作。宁无涯却突然打断了他。
“行了。你小子给我好好养伤,你爹……你爹没多少时日了。我这次回来也是想看看继承秦崇义那混蛋的小子长成什么样了。”
宁无涯的掌心使劲儿揉了两把秦风的头,揉的跟那鸟窝似的。
秦风如遭雷劈,呆滞地张了张嘴,嗓子却像被面糊住一样,他突然变成了哑巴,失了声,什么都说不出来。
半晌,红着眼眶,死撑着不想在宁无涯面前掉泪的秦风闷着声问道,
“什么叫没多少时日了,不是没打仗吗,怎么会,我不信,爹在信中没说这事,定是你这混蛋又想出这损招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