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渡算的日子很近,近在咫尺。
他早就备好了一切。
萧行野还是没办法不在乎贺宴礼炫耀的香囊。
他从前在军营时,手下的士兵们身上总带着些物件,不是妻子给的,就是家人送的。
士兵们珍重地收着这些东西,像护着第二条命。
以前不是没有胆大的士兵问过萧行野,那时候萧行野还不是陛下,只是一个不像皇子的,狼一样狠决的少年。
“殿下,怎么不见你身上收着什么东西。”
问这话的士兵是个话多八卦的,实际上是想知道萧行野有没有心悦的姑娘。
萧行野没什么皇子架子,吃穿用度都和他们一样,年纪又小,十四五岁,看着跟自家弟弟似的。
虽然平日里冷着一张脸,受了重伤也跟觉不着一样,半点表情没有。
好像死在战场上也不会在意。
萧行野不在意,好像也真的没有人在意这个过分成熟的少年了。
不论受多重的伤,京城那边从来都没有任何关心传来。
只有立了战功,才有敷衍的,微薄的赏赐送来。
久而久之,大家都知道萧行野大概是个不受重视,甚至是不讨喜,遭人厌恶的皇子了。
否则也不会这么轻的年纪,不在皇宫好好养着,送来战场受罪找死。
刀剑无眼,朝你砍过来时,才不问你多大年纪,什么身份。
甚至因为萧行野皇子的身份,战场上,不知道有多少数不清的枪剑想要他这条年轻的命。
所以,军营里的士兵们刚开始对萧行野这位少年将军虽有心疼,但不免轻视。
八卦的士兵被同伴肘了下腹部,呕了一下,却还是想逗逗这位冷脸的少年。
“咱们带这些东西,一方面留个念想,一方面也方便收尸时认人。哈哈哈哈哈哈哈,殿下,你看,我的就是一个帕子,鸳鸯戏水,这绣工是不是特别好,是阿楚给的。打完仗,我就回去娶了她,再生两个大胖娃娃。嘿嘿,想想就好得不得了。你说是不是,殿下。”
他同伴实在受不了,给了朋友两下,朝萧行野拱手,“殿下见谅,他从小就是碎嘴子,还请殿下不要追究他的冒犯之举。”
“喂,打这么重做什么。我只是跟殿下聊聊天罢了。”
“殿下才不想知道你的阿楚~是谁,你少说点话,也就不会天天喊饿了。”
“你就是嫉妒我有阿楚。”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三个人围坐在篝火旁,萧行野面无表情地往里添了把柴,突然开口道,“朕不需要,也不用别人给什么信物。”
火光忽明忽暗地摇曳在萧行野脸上,他突然的出声吓了拌嘴的两人一跳。
还说着阿楚怎么怎么好的碎嘴士兵结结巴巴道:“殿殿殿殿下,你,在跟我们说话吗?”
萧行野紧了紧胸前的绷带,他前几日不防,被敌人迎面砍了道口子。有些深,药好像不起作用,一动,就会往外渗血,瞧着怪吓人的。
萧行野斜他一眼,不说话了,似乎觉得他太蠢,不愿意再开口。
见萧行野搭理自己了,话多的士兵更来劲了,话匣子彻底打开,话一轱辘一轱辘地往外冒,喋喋不休。
“都是人嘛,怎么可能毫无牵挂,总得有你在意和在意你的人吧。殿下,你就没有什么心悦的姑娘吗?听说京城的小姐们都好看得很,家境也好,殿下也一定有喜欢的吧。”
萧行野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燃烧着的篝火让他想起了七岁时的那场大火,火烧的旺极了,直冲天际,没有人能靠近,把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
什么都没有留下。
萧行野想着,却突然一顿。
不,还是留下了。
他还活着。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
萧行野不回他,话多的士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这话问的不妥,这不是往人心窝子里捅吗?萧行野什么境遇,军营里没有人不清楚。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害,心里住着人也不好,多添心思呐。我看,一个人就挺不错,多快活啊!想干嘛干嘛,做事情不必束手束脚,想东想西。有人管着不好,你看,阿楚就总……”
青年又说起来他的阿楚,不论什么话题,他总能提到他的阿楚。
萧行野觉得他烦人,絮絮叨叨的,但什么都没说,听着士兵又念叨着他的阿楚怎么怎么,偶尔青年的同伴会插科打诨几句。
萧行野不理解什么阿楚不楚的。
他不懂怎么会有人这样在意另一个人,三句不离口。
感情,多么无用的东西,他从不在意。
后来,帕子染了血,碎嘴子士兵再也没机会念叨他的阿楚。
萧行野从战场上救下他,身负重伤拖着人回来,青年却还是没能救活。
青年的同伴扶着对方的尸体哭嚎得厉害,还抽空安慰他,“殿下,您别伤心,我们都明白的,打仗嘛……”
萧行野腹部被捅了,他捂着伤口,血止不住地溢出指缝,看起来一点伤心的意思都没有。
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同伴看见萧行野的伤口惊叫一声,“殿下!您还站着干什么,伤啊!快去处理伤!”
血液在流失,再不处理,可能真的死了。
萧行野想要权力,暂时不想那么快去死。
他在青年的同伴惊恐的表情中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混着泥水与血迹的手帕,原本白净的帕子已经脏污的面目全非。
萧行野把帕子扔到青年的同伴的怀里,留下一句,“他的,收好。”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接着帕子的同伴怔愣在原地,喃喃道:“殿下……”
萧行野不感到伤心,救下青年是顺手,帕子也是看见了才捡起来。
他背着人一路回来,哪怕还剩一口气,这烦人的士兵嘴里还是说着阿楚阿楚,听得萧行野想把人劈晕。
都快死了,没命了,还念叨着别人。
萧行野不明白,也不想懂。
………………
亲手绣的帕子……
亲手绣的香囊……
萧行野想着江云离亲手给贺宴离绣的香囊,不知怎么想到那方鸳鸯戏水的帕子。
香囊上的绣线都是江云离亲自挑的吗?绣什么样式,是不是也想了很久。连香料,都一定是极用心的。
江云离,向来不会敷衍人。
萧行野想立刻回去把人拉进怀里问问,准备这个香囊,江云离到底费了多少心思。
问完了呢?
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萧行野一刻也呆不住了,他快步回去,褪掉外衣,钻进被子里,抬手把熟睡的少年拉近怀里,紧紧地搂着。
他总喜欢把头埋在江云离的颈窝里,鼻息一下下地打在少年雪白的肤肉上,又热又痒。
江云离嗅到熟悉的气息,半梦半醒地摸了摸颈窝的脑袋,软糯的声音黏黏糊糊,亲昵到令人嫉妒。
他道:“怎么啦,萧之之。好困的。”
萧行野迫切地想咬住什么,想做尽亲密的事来缓解内心一阵阵,消散不去的酸涩。
江云离的手顺着萧行野的脑袋摸下去,拍了拍怀里人的背,“做噩梦了吗?”
“不怕不怕。”
轻柔的哄慰,像对待稚童一样。
萧行野又不是孩子,更没做噩梦。
他只想亲吻抚摸江云离,看少年因为他而快乐,在承受不住时抱紧他,喊他的名字。
只有他才能对江云离做的事,只有对自己才会展露的情态。
但萧行野只是安静地,任由江云离呼噜他的毛,轻抚他的背,埋着脑袋,闷着出声,
“江云离,也给朕些什么吧。”
“手帕,朕要这个,你亲自做的,一针一线,别人都不能代工。”
江云离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答应:“好。”
他答应地这样快,萧行野却反悔了。
在江云离快要瞌睡过去,又听见萧行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