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疑(18)

2026-10-16

  徐未宁叹气,心道自己昨晚可从来没说过那些话,他对慕容栩也绝没有那样的期待。

  慕容栩在朝上被各方反对,受了一肚子气,正在御书房里来回打转,听见有人通报求见,眉头紧蹙,不耐烦地想要遣人离开。

  但门已吱呀一声开了,那人走了进来,慕容栩刚要发火,怒斥来人为何不得通传就擅自入内?打眼一看是徐未宁,顿时眉目舒展,火气全消,和颜悦色地微笑起来:“未宁来了。朕今早可要被气得头疼,一群顽冥不灵的东西……未宁快来帮朕想个法子,朕是一定要建这楼的……”

  “陛下,”却听徐未宁道,“摘仙楼还是不建了吧。”

  慕容栩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此时建楼不是时机,不仅劳民伤财,而且没有什么益处……”

  “未宁……!”

  “何况今年赋税困难,陆大人前月报上来的国库进账,比去年要少了三千多万两白银……”

  “徐未宁!”

  徐未宁闭上了嘴。

  慕容栩瞪着他,胸脯微微起伏着,仿佛不敢置信。半晌后,他才从齿缝间一字一字道:“朕原以为你是来宽慰朕的,明知那些人和朕作对,惹得朕一肚子火,你还同他们一样,不向着朕说话,反倒来数落朕的不是!亏朕那么信赖你,什么事都交予你去办,你就是这样来忤逆朕的!”

  徐未宁道:“臣……”

  “你走罢。朕不想再看见你。”

  徐未宁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慕容栩叫来太监赶了下去。

  然而,修建摘仙楼的诏令并没有被收回。朝中为此事沸沸扬扬地闹了许久,闹得慕容栩不胜其烦,干脆不来上朝了。众朝臣们只得纷纷来找徐未宁:“徐大人,陛下如今避朝不上,只你在陛下面前还说得上话些,这摘仙楼的事,你再去劝解陛下吧。咱们拼着这顶乌纱帽不要了,也必得叫他收回成命!”

  徐未宁无言。他已连着四日到内宫中去拜见慕容栩,而屡屡被拒之门外,长久地枯站在殿门前,听着从门后传出的男女交欢声,只等慕容栩纵情了事,摆驾离开时,乘机与他见上一面。

  他的眼珠微微一转,盯着台阶草上的晨露缓缓滚落在地。

  心中十分茫然。

  ==========作者有话说:==========

  好伤心。T T。

  这章评论区给大家发红包。

 

 

第13章

  “殿下,”禄公公蹑手蹑脚地走进寝宫,轻声唤道,“该早朝啦。”

  一片斜光从窗外透进来,暖洋洋地铺了半个屋子,宫女们鱼贯而入,手里捧着脸盆、早膳、衣裳……萧闵从床上坐起来,瞥见徐未宁还睡着,半边脸埋进被褥里,只露出微蹙的眉头和轻颤的睫毛。

  似乎还在睡梦中含混地咕哝着什么。

  “呃……”

  萧闵抬手让人都停住,不许发出动静,随后将耳朵贴到徐未宁嘴边,听他究竟在咕哝什么梦话。

  “陛下……”

  萧闵的脸色阴晴不定。

  这声陛下,喊的是哪个陛下?徐未宁啊徐未宁,你好大的胆子。

  萧闵伸出手去,把徐未宁从被褥里挖出来弄醒。徐未宁睡眼惺忪地睁开眼,茫然地望着他。

  “徐爱卿似乎做了个很有趣的梦,”萧闵拍了拍他的脸,似笑非笑,“本宫也想知道,说给本宫听听。”

  徐未宁的神色依旧茫然。过了会儿,他才轻轻地“啊”了一声,道:“殿下好厉害,竟连我做梦都能算出来。”

  “少在这里同本宫兜来兜去的浪费时间。本宫问你梦到什么了?”

  徐未宁心道,这未免管得也太宽,管天管地,还管到别人做的梦上去,别人做什么梦和你有什么干系?“也不是什么很有趣的梦……”

  “哦,那便是噩梦了。明郎待在本宫身边,果然时时要做噩梦。”

  “也不是……”徐未宁叹气,“就是……梦到小时候过元宵,在坊里猜了两盏灯回去,一盏送给我爹,一盏送给我娘……”

  萧闵盯着他瞧,徐未宁无辜地眨了下眼睛。

  “没了?”

  “没了。”

  “这么长的夜,就做了这么短的梦?”

  “啊,那灯谜可不简单,猜中十五题才有一盏灯,我一连猜了三十题,搜肠刮肚,冥思苦想,抓耳挠腮,绞尽脑汁……”

  萧闵又盯着他看了半晌,冷笑一声:“骗子。”

  徐未宁正要赌咒发誓自己所言千真万确,绝不敢欺骗他,萧闵就已转身下了床,叫宫女们把东西都放好退下,朝徐未宁张开双臂,挑了挑下巴:“替本宫更衣。”

  徐未宁熟练地替他穿好衣裳,缠上腰封,一切打理到位后,退开两步,却见萧闵还立在原地看着自己。

  他斟酌片刻,福至心灵,这是忘记奉承太子殿下了:“殿下今天这身真是俊美非凡,宛如神仙一般……”

  天花乱坠地奉承完,两人大眼瞪小眼。

  徐未宁试探地提醒道:“殿下该用膳上朝了。”

  萧闵从喉咙里滚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笑。

  虽说意味不明,但反正不像是高兴。

  他再也不看徐未宁一眼,自顾去洗漱完,早膳也没用,就板着脸甩袖出门了。

  徐未宁眨了眨眼。

  好莫名其妙。

  他看着萧闵的马车消失在宫道尽头,打了个呵欠,晃悠悠地窝回床上睡觉去了。

  朝堂之上,陛下果然震怒!他病了太久,形容枯槁,面色青灰,一双眼中却灼灼地亮着瘆人的光,仿佛地府前的两簇鬼火:“姬进忠!你在朕跟前摇尾巴这么多年,朕当你是条忠心的狗!一时没有管你,你以为就能咬到朕身上来了么?!你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勾当!你……你以为朕……!”

  他气急攻心,看也不看地随手抄起一样硬物,便直朝着姬进忠砸去!

  那东西砸没砸中姬进忠,陛下也不知道,他将东西砸出去后,眼前骤然一黑,险些栽下龙椅。

  他紧抓住扶手,嗬嗬地喘气,头晕目眩。好一会儿缓过神来,堂下鸦雀无声。他的目光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满目是乌泱泱的人头,戴着一模一样的朝冠,分不清谁是谁的脸。

  甚至可能没有脸。

  人怎么可能没有脸!

  陛下既惊且怒,这些鬼东西,全都在盯着他的龙椅瞧,巴望他死,好占掉他的身体!上回是谁来着?夜半三更,明目张胆地来给他下毒!这回呢?这回是造反!那些鬼东西敢勾结起来造反了!

  “陛下冤枉!”姬进忠跪在大殿中央,瑟瑟发抖,冷汗涔涔,左右开弓地连扇自己耳光,“微臣该死,微臣害怕陛下责罚,才一时鬼迷心窍……微臣只是贪了点钱,绝不敢对陛下有二心……”

  陛下仍然凶狠地瞪着他。就在这时,数十名禁卫军鱼贯而入,将军赵寅在堂下立定,拱手禀告道:“启禀陛下,臣在安阳侯府上搜出了弓弩盔甲数千、金银财宝数万,另有与同党来回的书信若干……”

  “你胡说!”姬进忠跌坐在地,惊惶地指着赵寅,嘴唇剧烈哆嗦,“你、你胡说!我没有那种东西!我府上从哪来的那些东西!陛下,陛下明鉴!!!”

  然而,陛下已听不见他的叫声了。他两眼猩红,再次抄起手边一样东西,这次正把姬进忠砸得头破血流,“拖下去!姬进忠,你想要朕的命!拖下去!杀了他!杀!杀!”

  “陛下,我冤枉……!!”

  “砍了他的脑袋!!”

  “陛下!陛下!!”

  堂下一条长长的蜿蜒的血痕,一路蔓延到殿外去。

  萧闵随着人群散朝,默不作声,脸色却很镇定。好一出精彩的戏。陛下看来是快疯了罢?他不久前还听说有宫人去给陛下送每日例喝的药时,被陛下活活捅成了筛子,血流了一地。真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