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疑(74)

2026-10-16

  齐明春听了,脸色有些不高兴,压着声音道:“他还以为我不晓得呢!我同他说几回了要招赘进齐家来,家里就我一个,我是绝不外嫁的。他也不跟我商量,自个儿就托人替我说媒去了!这会儿还想我在春日宴里做出什么样子去招那徐参政喜欢呢!我可听说, 那徐参政喜欢温和柔顺的,一定要事事依着他来,我爹这不是把我送上门去叫人欺负么!”

  秋桃道:“老爷也是为了小姐好, 奴婢听说那徐参政长得既一表人才,又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而且孤家寡人一个,绝没有能耐欺负小姐,是赘是嫁,有什么分别?”

  齐明春板着脸道:“他是听了姜表舅的话,想和徐参政结为姻亲,叫他在朝中少些作为而已!秋桃,你向着我爹说话,我不要再理你了。春旗,咱们走,找姜表姨说去。”

  秋桃见她当真带着春旗转身就走,急得叫道:“小姐!小姐!”拔腿便要往上追,忽听身后杏树无风自响,绿叶抖动,唰唰啦啦,不由得下意识回头看去。这一眼便让她惊奇地张开了嘴,只见一杆八尺来高的细竹竿儿从院墙对面升起来,竿头在空中摇晃两下,啪地落在那杏树上,打掉几朵雪白杏花。随后,那根竹竿慢吞吞地向前戳了两下,抵在那风筝的木边上,轻轻一挑,那风筝便挣脱了重重树枝的束缚,坠下地来。

  “……”刚走到院门口的齐明春与春旗亦回过头来,愣了好一会儿。

  秋桃跑去捡起那顶风筝,悬在半空中的竹竿又慢吞吞地收了回去。

  “多谢……”秋桃朝着院墙那头喊了声。

  那头的人道:“不谢不谢,举手之劳。”说罢,脚步声远去了。

  齐明春听那说话声清隽悦耳,如春风徐来,而且语气里自有一种不以为意的味道,心头一动,眼前似乎已浮现出一个翩翩君子形象,也不深究世上何种君子会高举着八尺竹竿隔墙挑风筝。她从秋桃手上接过风筝,低头打量它的好坏,其实频频地抬眼偷觑院墙。高高的院墙隔住了她的视线,反而使她愈发地意动起来,迫切地想要一睹那人真容。

  “秋桃,”齐明春缓下口气,小声问秋桃道,“这海棠院里,住了些什么人?”

  秋桃道:“奴婢知道的,只有姜文聪少爷和韩少爷,其它还有几人,得去拿名册来才晓得……”

  齐明春催她道:“你快去找名册来。”想一想,又道,“罢了,不费那个事儿,你们同我一块儿到海棠院里送些东西去。”

  另一头的院子里,徐未宁收起竹竿,往屋里走。他无意地听了别人的墙角,心道自己真是冒犯冒犯,如果对面的找上门来,他会保证自己绝对守口如瓶,不向外走漏半点风声。

  才在窗边坐下,他就瞧见一位年轻小姐款款走入院中,身后跟着两个小丫鬟。那小姐在花圃边上遇见朝月,同她讲了几句话,随后朝月便快步进了屋来,对徐未宁道:“徐公子,齐家小姐来给您送些东西。”

  徐未宁起身迎接。

  齐明春在屋外候着,等人露面,心中既有隐隐的期待,又稍有些忐忑。因为已对来人有了想象,担心其与想象之中相去甚远,使人失落。

  但为了那竹竿轻巧的一挑,她又作了让步,在心中宽慰自己道,只要看得过眼——

  她看着正朝自己走来的徐未宁,忽地卡壳了。

  此人的确与她想象之中相去甚远。

  她在脑中不论作何想象,最多也是形貌端正,气质彬彬,是受人喜爱的世家公子样,却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来人竟是如此秀丽,容光照槛,头上仅别一支素木簪,腕上仅戴一条串珠红绳,不是什么贵重的稀罕物,但在他身上却十分恰到好处,一时叫她看呆了眼。

  “齐小姐,”徐未宁客气地冲她一点头,“幸会幸会。”

  齐明春回过神来,从春旗手里拿过装着茶饼的匣子,垂下眼,递给徐未宁,语气轻柔道:“多谢公子方才替我拿回风筝,这是一点答谢的心意……不知公子怎么称呼?”

  徐未宁道:“在下徐未宁。”

  齐明春:“……”

  齐明春:“原来是徐参政,久仰大名,家父时常在我耳边提起……”

  徐未宁看她神色,便知她窘迫,于是善解人意道:“齐小姐有话直说就是了,我呢,暂且没有成家的打算,也并不很在意这回事……”

  齐明春从海棠院里出来时,人还有些恍惚。春旗叫她:“小姐?小姐?”她没应声。秋桃叫她:“小姐,小姐?”她才回神,对秋桃道:“好秋桃,你说得很有道理,爹相中的人,自然有他的考量……咱们去找姜表姨罢,我要把这事儿告诉她知。”

  满朝官员都知萧闵近来心情不虞,一张脸沉得像连日的阴雨,不知是何原因。

  以往萧闵心情不虞时,众官员都想方设法地将徐未宁传入御书房中,与萧闵谈论半晌,解他烦心,待徐未宁出来之后,萧闵便又一副大赦天下的样子了。

  然而,这招数如今已不大管用,徐未宁这段时间在御书房中几进几出,也没见萧闵大赦天下,反而愈发不快,于是便有人在私下传言道,徐参政不知因何事与陛下起了龃龉,生了嫌隙。

  萧闵翻开一封奏折,见那上头弹劾徐未宁道:当朝新晋进士数百人,齐齐集见徐未宁,恐是徐未宁自居不凡,越过陛下笼络党羽,其心难测,或对陛下不利!

  萧闵读完,将这封奏折往旁一放,对福公公道:“去把许敦仁给朕叫来。”

  许敦仁被匆匆地带进御书房,跪在御案前,见一袭龙袍从面前一晃而过,与他擦身过去了。只听萧闵语气平静道:“徐爱卿十六岁就跟了朕,谁对朕有异心,他都不会对朕有异心。许敦仁,你这回听明白了,就好好地记住,滚下去,从今往后,朕不想再瞧见御案上出现这样的折子。”

  许敦仁连忙应是,滚了下去。不久之后,另一位御史又到御书房里觐见萧闵,弹劾某位吏部官员有断袖之癖,将男宠扮作女人迎娶进门,实在有违祖宗法制,令人不齿,听得萧闵脸色越来越黑,话没说完就叫他也跟着滚蛋了。

  一连叫滚了十来个官员后,萧闵只觉头疼得很,起身去开了窗,叫道:“小九。”小九便即刻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又问:“徐未宁呢?”

  这是半个时辰内问的第五次。小九也第五次回答:“徐公子去昭芳园赴宴了。”

  “姜轸那老东西,竟敢不给朕派请帖。”萧闵冷冷道,“摆驾。朕倒要看看他们在那儿是做什么的。”

  ==========作者有话说:==========

  小徐*穿萧闵送的衣服*戴萧闵削的木簪*戴萧闵买的手串→萧闵在玩奇迹小徐中

 

 

第59章

  其实萧闵才不怕徐未宁弹劾他, 反正那折子最终要到他的御案上,难不成他还自己治自己的罪么?他反而十分好奇徐未宁要如何写弹劾他的奏章,是简明地说他不顾纲常, 强闯臣宅便罢了,还是要连他们同睡一床,且在床上亲吻爱抚也一并写出来。那不就是春宫本么?萧闵是很乐意读的。

  但萧闵随即从秦肃那里得知, 他如今很会讨陈氏的欢心, 根本的还有一项原因,便是他在府中常以陈氏作为主导,事事都依着她来。陈氏既然心满意足了, 哪里还会与他有矛盾呢?萧闵一想,话有几分道理, 徐未宁又恰好是个绝不吃硬的人。虽说徐未宁平常总一副能屈能伸的样子, 对他使硬的, 他便会很快地屈服,但那只是明面上的假象, 其实背地里全不老实。尤其是在徐未宁脑子糊涂的那半年里。他若把徐未宁抓来训话,徐未宁是绝不服气的,一定要立刻就报复回来;但若好声好气地哄他,讲几句明白的道理,徐未宁就会很快地偃旗息鼓,变得十分乖巧了。

  念及此, 萧闵即使有千般万般的不甘愿,也只先依着徐未宁的念头,搬回宫中, 与徐未宁过了好几日很讲纲常的日子。

  但徐未宁一时不在他身边,他心里就不舒服得很, 站坐难安,要召小九来问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