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二人留徐未宁用过午饭,又想留徐未宁过夜再走,盛情难却,徐未宁只得多留一晚。第二天上值去,在丹阳门外遇见董鹄。董鹄对他行礼道:“徐大人。”徐未宁道:“董大人,客气客气。”董鹄道:“不知徐大人晓不晓得,陛下今早在朝上似乎心情不佳呢。”徐未宁道:“啊。那是怎么地?”董鹄道:“原来徐大人不晓得?”便讲给徐未宁听,是北胡派了使臣入周,送来贺礼,打的是庆贺萧闵称帝的由头,其实是为与周朝止戈交好。
萧闵也早有如此念头,便打算顺水推舟,重开关口,与北胡恢复通商。孰料朝中有人反对,道北胡与大周已数次大动干戈,两方交恶,绝没有轻易翻篇的道理;有人赞同,道如今正是大周繁荣之景,百姓安定,和比战贵。争论不休,不欢而散。
董鹄道:“徐大人,你以为如何?”
徐未宁道:“陛下主和,很有他的道理。我当然和陛下一个道理啦。”告别董鹄,去御书房找萧闵了。
守在御书房外的福公公见徐未宁来了,笑道:“陛下在里头小憩,说是不许旁人打搅,徐大人不妨稍后再来,等陛下醒了,奴才替您先通报去。”
徐未宁道:“不用通报,你放我进去就是了。”随即拿出一块令牌给福公公瞧。福公公见那令牌上刻字“与万岁齐”,顿时一惊,毕恭毕敬地让开身子,道:“徐大人,请进罢。”
徐未宁轻手轻脚地溜进房中,没发出一点儿动静,绕过屏风,在袅袅升起的熏香紫烟后,看见萧闵正仰靠在便榻上阖目养神。他走到榻边,俯下身去,一动不动地盯着萧闵瞧。瞧了一会儿,萧闵把眼睛睁开了。
“徐未宁?”萧闵问。
徐未宁道:“徐未宁不在不在。”
萧闵点他的鼻尖问:“那这是谁?”
徐未宁道:“这是徐明郎。”
“哦,徐明郎。”萧闵道。话音才落,他便伸手按住徐未宁的后脑,仰起上半身去亲他。亲了半晌,徐未宁冷不丁地咬他一口,他尝到舌尖一点血腥味,舔了下唇,退了出来,蹙眉问:“做什么咬朕?”
徐未宁道:“徐明郎方才走啦。”
萧闵指他道:“那这是谁?”
徐未宁道:“这是徐未宁。”
他毫不客气地把萧闵往便榻里推了一段儿,腾出座位,十分自如地坐了,道:“臣明日便去馆中接见使臣,对谈一二,看他们如何拿出诚意。若能与北胡化敌为友,其实对我们大有益处,毕竟他们上边还有个狄戎,是没想与咱们交好的。臣听说狄戎王有二子近来正夺王位,是内乱之时,咱们同北胡结交以后,军队便能从其境内的马廉山越过,打它狄戎一个措手不及。没了狄戎,北胡往后再想与咱们反目,那也是难事一桩……”
萧闵笑道:“好罢,那么就由你去办,徐爱卿。明日上朝,你再替朕把那些反对的蠢货全骂一遍。没有你在,朕可怎么办?”
他起身走到书案后,从一旁的屉子里拿出个东西,招手叫徐未宁过去。徐未宁十分好奇,便凑上去看,发现萧闵手里拿的是一根簪子,而且十分眼熟。
“这是你原来那支,说很喜欢的。朕给你修好了。”萧闵道。
他散开徐未宁的头发,双手绕到他脑后去,认真地、仔细地,给他把那支海棠白玉簪别上了。
徐未宁许久没说话。
他呆呆地看了萧闵一会儿,伸手到后面去摸那支簪子,御书房里没有铜镜,他只得原地转了两圈,小声地问:“陛下怎么修的?好厉害。”
萧闵道:“把碎白玉补回去就是了。昨晚你不见人影,留朕独守空房,寂寞得很,只能给你补簪子了。”
徐未宁眯眼一笑。
萧闵又伸出食指,点着他的额头问:“现在这是谁?”
徐未宁道:“这是徐明郎。”
“哦,徐明郎这就回来了?”
“他是来去匆匆,神出鬼没,我也很没有办法——呃,等等,陛下……”
前日还面色不虞的萧陛下,次日神清气爽地来上朝了,而且摆出一副耐心十足的样子,相当愿意听众爱卿们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要上奏。
“陛下,臣有肺腑之言,关乎江山社稷,还望陛下重视。”礼部侍郎许敦仁向旁走出一步,拱手道。
此话甚为熟悉,萧闵总觉得似乎何时听过。
他挥一挥手:“准奏。”
许敦仁道:“陛下如今也已近而立,却始无后宫,亦无子嗣,恐怕不妥。如此江山,若后继无人,如何可想?还盼陛下早做定夺。”
萧闵:“……”
许敦仁这厮,怎么还在他面前的?他早该把这家伙贬到十万八千里开外,成天净会给他添堵。
萧闵道:“此事不急,往后再议。”
许敦仁道:“此事愈往后延,愈不得好,要落子嗣,需趁年富力强……”
萧闵脸色铁青。
他双颊鼓动片刻,瞥了徐未宁一眼,却见徐未宁眼观鼻鼻观心,并无反应。
萧闵冷冷道:“许敦仁,朕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这话也敢说得出口!”许敦仁见势不对,忙跪地请罪。又有人道:“陛下恕罪,许侍郎言失,但其心是好的。陛下还是要早为国事做打算呀。”还有人道:“按大周惯例,每年小暑前后,要叫人进宫选秀,这也快到日子了,陛下看何时将名册送到宫中呢?”
七嘴八舌地劝谏了一阵,萧闵道:“滚。”于是这日的朝堂也不欢而散了。
过了小半月,萧闵正留徐未宁在宫中用晚膳,听门外尚寝女官禀报道:“陛下,画工来啦。”
萧闵怪道:“什么画工?”
女官笑道:“秀女的画工,来给您排侍寝名册的,统共有二十人,一月最少五日,最多三十日,您瞧一瞧。”
萧闵半点儿也不想瞧,随即便要叫人滚蛋了,但听徐未宁小声道:“瞧一瞧,瞧一瞧。”便把话生生咽了回去,斜睨了徐未宁一眼,很没好气道:“进来。”
女官领着画工进入殿中,将画卷摊在书案上。画中女人,姿态各异,环肥燕瘦。徐未宁挨个儿打量一番,道:“漂亮得很。”萧闵冷冷道:“哼。”徐未宁道:“臣以为,这位贺家小姐,与这位符家小姐,气质最为拔萃,形容最为大方……”萧闵道:“是么?”徐未宁连连点头,又道:“不过呢,其它小姐也是各有妙处,全看陛下喜欢如何的,总不能一个也不合眼缘。”将手一拍,“陛下要有嫔妃啦。”萧闵怒道:“朕何时——”
话才出口,他忽地停住了,斜眼看了徐未宁一会儿,若有所思。
“好罢,”萧闵的语气恢复寻常,“朕一向很信赖徐爱卿的眼光,徐爱卿说哪个好,那便是哪个好。徐爱卿替朕挑便是了。”
徐未宁道:“不好不好,哪有臣子替陛下挑嫔妃的道理……”
萧闵道:“无妨,朕专给你这样的本事。”
徐未宁瞅着他。
“啊,徐爱卿,你说罢。”萧闵道。二人对视半晌,他笑出声来,若非当着女官的面,他真要把徐未宁捉来亲热亲热,“真是怪得很,朕却闻到不知哪里一股酸味……”
话音未落,徐未宁抱起卷轴,一把全塞进女官怀里。
“全都要。从上到下,一天一个罢。”他道。
说完,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萧闵愣在原地。
“徐未宁!”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十分恼怒地大步往外追去。走到门口,又快步地折返回来,站在茫然呆立的女官身前,伸手将那些卷轴全扫落在地,又拔腿追去,“徐未宁!你给朕站住!!”
==========作者有话说:==========
依旧三角恋中。
准备完结了?!(检查主线坑中(好像都差不多填完了(其它的番外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