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102)

2026-10-18

  弯刀的力量震得虎口发麻,刀柄差点脱手。他咬牙顶住,手腕旋转一个卸力。

  弯刀滑开。骑兵冲了过去,马蹄溅的泥水打在他的脸上。

  那北酋骑兵掉头又冲回来。

  嗖。

  弩箭从萧汀耳边飞过去,钉进马的眼睛里,马哀鸣着栽下去,人被甩出去滚了两圈不动了。

  "别回头。"费适上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看前面。”

  弩声再次响起。

  嗖。嗖。嗖。

  三箭全中,三个北酋军官。

  苏赫在圆阵里看着这一切。营地西面的帐篷烧起来了,火越烧越大。他手下能指挥的百夫长已被射掉了五个……

  "收兵。"苏赫咬着牙,“往白山关方向撤。”

  他的人开始往南撤。陆续有人上了马,还能保持着基本队形,老将带出来的兵到底比新兵强。但旗帜丢了,辎重丢了,马栏里的马惊散了一半。

  上了山坡的时候天已微亮,苏赫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河滩上到处是尸体和散落兵器。他似乎又看见了那匹白马,站在营地中央。他拽了一下缰绳,掉头就走。

  费平回到中军时,青色的石头脸变成了血石头,“对面撤往白山关方向。大概还剩两千人,没全垮。”

  "追不追?"萧汀的嗓子哑了,说话带着气音。

  "穷寇莫追。"费适把弩收回马鞍侧挂,“立足未稳,先扎营。”

  翻身下马后他拍了拍白马脖子。战马低头蹭了蹭他手掌,腿一直在抖,大约体力到了极限。

  他转头看了一眼萧汀。萧汀还骑在黑马上,脸上一道血痕从颧骨拉到下巴,所幸能看出是溅上去的。手还攥着腰刀,刀刃上一道卷口。

  “殿下可以下马了。”

  萧汀"嗯"了一声,在马背上又坐了几息,慢慢翻身下来。落地时腿一软,膝盖弯了弯,到底撑住了。

  费适从怀里扯出帕子递给他。萧汀接过来擦了一把,重又露出一张白玉般的脸。

  “殿下今日救我一命……”费适凑近些,将音量压低,“只能以身相许了。”

  萧汀撇他一眼,咬了咬唇才止住快要脱口的笑声。周围还是一片烂摊子,他这主帅与人打情骂俏实在不合适,只能意思意思还了一句:

  “我差你的命多了,就当还了一条。”

  远处传来木板嘎吱声,浮桥已搭好,辎重营从桥上往南岸走。觉明站在北岸桥头拿竹竿探水,念叨着,"慢点慢点,那箱是黑药不能见水"。火枪营排在最后面等着过桥,今夜完全没用上他们,夜里看不清目标,枪声又暴露位置。

  费平走过来,看了眼萧汀的腰刀。

  “殿下的刀卷口了。”说完把缴获的地图递给费适,转身去安排扎营。

  萧汀这才注意到,心疼得拿手指轻摸一下。这把腰刀是费适给他打的,在他心里跟定情礼物也差不多,没想到第一次见血就有了损伤。

  费适看在眼里,微勾了唇角。

  漫长一夜终于过去,天亮了。

  饮马河南岸的帐篷重又支了起来,觉明带人修了一圈简易栅栏,又已备好了早饭,热汤热菜下肚,将士们俱都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萧汀在营地里四处兜过一圈,回了大帐。

  费适竟然还没休息,坐在矮几旁捏着份探报,闻声抬头看他一眼,神色有些微妙。

  “怎么了?”

  费适没答话,直接把探报推了过来。

  不过两条消息。

  皇帝驾崩,魏贵妃与蜀王萧泓秘不发丧,九门换防。其二,大晟军统帅萧淇箭伤感染,不治身亡。十皇子萧淌接手所有军务。

  一时说不出心中滋味,萧汀盯着这几行字看了许久。

  “什么时候的事?”

  “四天前。”

  四天前他在北岸篝火旁吃安顺烤的肉串。他的父皇和三哥宾天了。萧淇不愧是父皇最爱的儿子,连黄泉路也要带着一起走。

  他坐下来。肩膀还算挺直,但莫名有些乏力。

  “父皇最后有没有说什么?”

  “不知道。消息不详细。”

  “三皇子呢?”

  “临终前清醒了一阵,大约跟萧淌交代过几句吧。”

  萧汀默了好一会,哑声道:“降虎兄,帝王之家是否都是天生的冷血?生身父亲和兄长死了,我却半点泪意也无。三皇子不同萧淌,他虽然不搭理我,但好歹也没怎么欺负过我。搁在皇后对我的恶意里,其实也算是对我好了吧……”

  帐外有人搬东西,招呼声和木箱的磕碰声闷闷传进来。

  费适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这手是凉的。凉的手掌贴在脸颊上,皮肤本能地缩了缩。费适也没松手,拇指在颧骨上摩挲了一下,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四片微凉的嘴唇贴在一起,过了两三息便都暖起来。萧汀闭上眼。手搭上了费适的袖子,捏着他的袖口。

  这个温情的吻持续了良久,直到萧汀有些缺氧憋红了脸,费适才松开唇直起了腰。

  “不冷,明明是热的。”

  原本没有的泪意被费适这句话激出了眼尾。萧汀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情绪忽然间崩塌,难以自控地问出那个憋了好些天的问题:

  “降虎兄。我有一个问题。你能不能别生我气?”

  “殿下问。”

  “你……你会用心理暗示让我心悦你吗?”

  帐内安静了一息。

  随后费适笑了。笑得有点咬牙切齿。

  "殿下觉得我对你用了赵家大那一套?"他将手里的脸蛋再托起来些,居高临下,“殿下知道如果我真要下暗示,是什么样子吗?”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变低变慢,每个字间隔拉长。萧汀听过这个节奏。审讯帐里,他对赵家大说话的时候。

  “如果我真对殿下下了暗示,那你根本不会坐在这里问我这个问题。殿下会在认识我第一天就喜欢上我。连犹豫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手指碰了一下萧汀的耳后,从耳后滑到下颌线,慢慢划过去。

  萧汀眨了一下眼。眼眶再蓄不住水气,滑落两行浅痕。

  “想要心理暗示还不简单吗?”

  萧汀没来得及回答。费适再次弯腰低头吻下来,不止是吻,重重碾转后,牙齿叼住下唇狠狠咬了一口。

  萧汀"嘶"了一声。

  费适松了牙,嘴唇贴上去把咬的地方含住。舌尖舔舐了一下。两人口腔里顿时微微甜腥。

  又痛又爽的感觉让萧汀有些发抖,从肩到腰到腿,像被人拨动的弦。

  费适松开他垂眼瞧他。下唇的牙印深到发白,边角渗出一颗红豆,在苍白的唇上格外显眼。

  “念。”

  “念什么……”

  “我喜欢费适。”

  萧汀愣住了。

  "念。"费适的拇指按在牙印上,微微用力。刺痛让萧汀的脑子彻底空了。

  "我喜欢费适。"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大声。”

  “我喜欢费适。”

  “再念一遍。”

  “我喜欢费适!”

  费适笑得眼角都弯了,“这才叫心理暗示。”

  萧汀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你故意的……”

  话没说完,他又忽然明悟,费适在用这种方式证明自己,同时也处罚了他;可他竟然一点也不生气,甚至庆幸。

  "对不起。"他瘪了嘴,鼻子有点堵,“我不该问。你不会对我用那种东西。我只是……我说不出来为什么,刚才什么都想怀疑。”

  费适的手落在他头顶,揉了一下。轻轻的,像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狗。

  “难过就哭一场。情绪发泄过就好了。”

  “我不想哭……”

  一滴眼泪垂在下颌,他伸手去擦,又掉了一滴。他干脆放弃了。

  低着头肩膀抖了两下。压在胸腔里的东西一滴一滴往外冒。砸在膝盖上,砸在手背上。那些他以为早就忘了的画面也跟着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