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们交头接耳,看面色却是赞同的多。
大萨满只能开口,“投票吧。同意迁徙的站起来。”
话音刚落就呼啦啦站起一大半。剩下的看了看四周,犹豫几息也站了。
拙吉坐在角落里一脸端庄。绿眼睛在火光里幽幽地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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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萧泓拆开急报看了一遍。
燕王萧汀率军破鹰嘴崖、斩北酋大将苏赫、夺回白山关,阵斩呼延勒第五子不花。北酋阿骨突率残部南逃。燕军收编金良俊旧部三万余人,总兵力近四万。
四万。
萧泓把急报放在桌上,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魏洮凑过视线,将急报上短短两行字看了个清楚。
“殿下,燕王立了大功,该赏些什么?”
"赏?"萧泓反问一句,面色不快。"他带出去九千人,打了三仗一仗没输,现在四万。就连实力最雄厚的湘王叔,辛苦经营多年也才刚刚五万兵。”
“可白山关是殿下令他打的,他如约做到了,还守在北酋大军退路的关键上,若是不闻不问……”
“是我让他打的又怎样。谁知他一兵不费,反倒涨了数倍,如今他燕王威名天下皆知,要名有名,要人有人,还需我赏?”
魏洮垂下睫毛,“那殿下的意思是……”
萧泓站起来走到窗前,御花园里几棵梧桐正在落叶。“拟旨。令燕王交出金良俊旧部兵权,我自会遣将接手继续防守白山关,燕王本人即刻回京述职。”
“殿下如此急召,燕王未必肯从。四万大军在手……”
"就是要趁他还没彻底掌握才有效。他要是抗旨……那就是谋反。”
萧泓的语气冷下来,又激起好一阵的咳。
魏洮低下头,将药碗推了推,“殿下还是先喝药吧。”
萧泓皱了眉头,走回来端起一口闷掉。魏洮接过空碗出了御书房,沿回廊走了十几步。
廊上无人。她停下来,把空碗搁在栏杆上,抚着肚子闭了一下眼。心中暗骂,这个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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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王军大营。
萧淌放下手中急报继续擦刀。脸色还算平静。
"叔王看过没有?"他问传令兵。
“湘王殿下那边也送了一份。”
“知道了。下去吧。”
传令兵退了出去,帐内只剩萧淌一个人。
他把布条扔开,把刀举到眼前看。刀刃已经被擦得铮亮,能模糊照出人影。他看到自己的脸映在上面:窄,瘦,颧骨高。跟萧汀丝毫不像。萧汀那张脸眉眼更柔和,精致到有些女相。
九哥。
从萧长寿重新出现在眼前那一天开始,萧淌就看着极度不顺眼。长得比他好,背书比他快,可是揍也揍过了,想要除掉的手段也失败了,他原本一直等着登上大位那一天再来好好收拾收拾这家伙。
但现在这个笨蛋变成了燕王,短短半月三战三捷。四万大军。
他萧淌手里有二十万勤王军,但那是朝廷的兵,是其他王叔的兵,他虽是统帅,可湘王就在旁边坐着,盯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二十万人是不是都听他的,他自己心里清楚。
萧淌把刀插回鞘里。发出一声脆响。转手又拿起急报看了一遍。看到"阵斩不花"四个字时,狠狠咬了咬牙根。
帐帘掀开。萧崇业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脸色很是松弛,"喜报看了?"
“……看了。”
"长寿真是能打。"萧崇业给自己倒了杯茶,“三战三捷,年纪轻轻的……不简单啊不简单,不愧我萧家血脉。”
萧淌没接话。他把急报叠好放在桌角,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的。
"叔王。汗王那边怎样了?”
"还能怎样,大约气疯了吧。白山关一丢退路就断了。辽东那边倒还能走,但至少多绕一个月,粮草根本撑不了。他要么跟我们决战,要么分散撤回草原。不管哪条路,他都得动了。”
“那我们呢?”
“等。等他动。他动我们才动。”
萧淌看了他一眼。把凉茶喝完,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帐外是勤王军的连营,篝火连绵延伸到视线尽头。二十万人。
萧汀几千人就打下了白山关。他二十万人在这里蹲了一个多月,小仗无数,大仗一场没赢。
他攥了一下帐帘的绳子。
"要龟缩到什么时候?我等不了了。”
萧崇业看了他的背影一眼。没说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萧淌转头看他,眼中妒火快要烧穿帐顶。
“传令整军,我要与呼延勒决一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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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光二十四年冬十月,大晟勤王军与北酋战于京河平原。两军对垒,血染荒草,尸积如山。
汗王呼延勒斩首三万胜,勤王军溃退。
然捷报未至草原,家书先传:王庭迁徙后行踪未定,长子与其余四子接连暴毙,拙吉掌政,虚实难测。
汗王呕血昏厥,醒而罢兵,弃京城而不顾回师北向,欲破关重归故土。
十一月,十四万铁骑压境,兵临白山关脚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赠礼
白山关的初雪比往年早了整整半个月。
城墙上的风刮得人骨头缝里都疼。窦良骥把领口又拢了拢,哈出一口白气,伸手掀开帐帘,看向营地中央跪着的四个人。
西二十三营百户张勇逮住了四个想偷跑的。
都是金良俊旧部里最近编进来的,半夜想摸出营帐往东墙根底下溜,被张勇堵了个正着,此刻缩成一团抖得像筛糠,其中一个还在嚎啕大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百户大人,我们不是不想守,可那是十四万!"哭的那个跪在地上磕头,"咱们这点人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我家里还有老娘……求您饶命别杀我们饶命啊大人!"
张勇的刀已出鞘,“战时逃亡者斩,哪里不是这样的规矩?”
"慢着……"窦良骥伸手虚拦了一下,侧身挡在四个人前面,笑了笑,笑得有点苦。"百户大人,打个商量。他们确实想跑,但毕竟还没出营地……按律,逃亡未遂和逃亡已成,是两码事。"
"两码事?训导官你可不要心慈手软。"张勇皱眉。
窦良骥是负责这座营地的训导官,他本是燕翎最底层的农户出身。爹在矿上砸断了腿,娘靠给人浆洗度日。他是家里老大,底下三个弟妹,最小的才五岁。那年燕翎军扩编来村里招丁,他二话没说就报了名。不为别的,燕王殿下说了,若子弟入了伍,家里免五年徭役,按月发粮三斗。足够一家人活路。
他个小体弱没什么习武的天赋。头半年拼命操练也就是个垫底,但他从小就能说会道,村里就没有他那张嘴摆不平的事儿。到了军队里,把总跟千户顶嘴他能给圆回来,两个营为了抢好苗子差点动手他能把两边人都说得坐一块儿喝茶。后来长史大人来挑训导官,把他拎了出来,亲自带了三个月。
教他的第一条:"想做好这份差事。你要先看明白人心是怎么长的。"
此刻他站在营帐中间,把张勇和他脚下四个人的脸一个个看过去。营帐里另外七八十号人尽都挨挤在一起。火把的光在棚顶上摇摇晃晃。
若这把刀就此落下,确实能震慑一时,但这几十号的人心就再也归拢不了了。
"不是手软,是责罚需有度。逃亡已成者斩。未遂者杖责三十,罚劳役半月。"窦良骥神情恳切。
张勇盯着他看了三息。刀收了回去。
"那就杖三十,打完再论。"
"谢百户大人通融。这就让人行刑。"窦良骥拱了拱手,回头看了跪着的四个人一眼。
张勇哼了一声,转身走了。靴子踩在雪地里,嘎吱嘎吱地远了。
有小旗提了军棍进来。第一棍落下时,整个帐里的人都跟着抽了一口气。棍子击打皮肉的声音闷闷的,中间夹杂着压抑的痛哼。打到第五下的时候最小那个也哭出了声,旁边有人把头转过去了。窦良骥就站那看着,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