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137)

2026-10-18

  酒过三巡,萧淌已带了些醉意,目光在席间扫了一圈,忽问,“燕王呢?”

  殿上笑语声略微一滞,来喜赶紧凑上来,“陛下不是说……”

  “朕说了,让他来饮宴。”萧淌打断他,“今日朕的生辰,亲兄弟如今就剩下九哥了,他若不在像什么话?去,让段明志把他请来。”

  说是请,还不就跟押送一个意思。来喜没法在众人再次表示反驳,可心里沉甸甸的,总有些不详的预感。

  他悄悄瞥去一眼,萧淌的神情实在复杂到有些读不懂,冷意有恨意也有,但更多的,倒更像是一种……期待。像顽童手里攥着一条花蛇,等着不喜欢的人来了好好吓唬一顿。

  不到半个时辰,段明志就把人“请”来了。

  萧汀被四个禁军前后左右包围着跨进殿门时,满殿都静了一瞬。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圆领袍,腰间同色的素带,一等亲王的衔别说蟒袍了,连冠都没带,只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别着。和满殿华服冠带的勋贵比起来,他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错门进来的。更不用说和御座上那个人相比了。

  相差一个月大小的异母兄弟,一个明黄衮服高高在上,十二旒冕冠在烛光下流光溢彩,另一个素裹若草民,遭禁军围着像是被押送的犯人。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萧汀移动,同情的、愤怒的,更多的是低下头去,不忍卒睹。

  萧汀似无所觉,在玉阶前跪下,行三拜大礼,“臣恭祝陛下千秋。”

  萧淌也不叫他起身。端着酒盏从御座上看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挑了起来。

  “九哥瘦了。可是府里吃得不好,睡得不香?”

  “多谢陛下挂念。一切安好。消瘦只因……想念我家长史了。”

  萧淌嗤笑一声,心道烂泥果然糊不上墙,众目睽睽之下坦承自己困于儿女私情,关键对方还是个男的。实在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魏洮说的果然没错,如今这燕王的名声都是费适给他经营起来的,一旦除了那头恶虎,萧长寿便如没了爪牙的幼犬,只能任人宰割闭目就死。

  他喝了口酒,再度欣赏了一下萧汀跪拜的姿态,“九哥莫不是忘了,朕已另指了长史于你,莫非,你想抗旨?”

  “臣不敢。臣知晓定远将军南下平叛于国有利,不敢随意置喙,只盼凯旋后陛下能看在他的功勋,也看在臣白山关拼死护国的份上,准许其自行选择去处。”萧汀不卑不亢地表明态度。

  又是好半晌,萧淌也不说个好或者不好,再度端起酒盏,“今日不论公事,这些都容后再议。九哥起身吧。来人,赐座。”

  赐的座位已靠近殿门,比最末等的勋贵还要靠后,萧汀没有犹豫,走过去坐下了。段明志同其他三人退到一边,像完成了任务的差役,眼神却也丝毫没敢从萧汀身上移开。

  酒继续喝,菜继续上。丝竹声重新响起来,舞姬们鱼贯而入,在殿中央翩翩起舞。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歌舞上。每隔一会儿就有人偷偷往萧汀那边看一眼,然后又赶紧收回目光。一等亲王敬陪末座,实在太欺辱人了。也叫他们万般的不踏实。

  萧淌喝得越来越多了。脸泛起红色,眼神开始发散,嘴上的笑反而更盛。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他端着酒杯站起来,晃晃悠悠地从御阶上慢慢走到殿尾,居高临下地看着萧汀。

  “九哥,你怎的不喝酒?”

  萧汀看了看面前的酒杯,“臣的爱人在外征战,实在无心饮宴。”

  "是无心饮宴,还是怕朕在酒里下毒害你啊?"萧淌摇了摇手指,“你是不是到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朕从小就那么讨厌你,而你到底欠了母后多大一笔债?”

  萧汀抬眼看他,不得不说这个问题确实让他疑惑了很久。

  "陛下……"来喜脸都白了,在旁边轻声提醒。

  萧淌没理他。他的目光仍然钉在萧汀身上,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笑意底下压着的情绪也越来越尖锐。

  “想知道?哈哈哈,萧长寿……我偏不告诉你!我现在是皇帝,全天下也没人敢对我说个不字,你知道这皇位坐上去是什么滋味吗?”

  周围的气氛凝固了。似乎连丝竹声都停了一拍。

  萧汀垂下眼,把手收进袖子里,攥住。“陛下醉了。”

  "朕没醉。"萧淌把杯子往旁边一晃,酒液溅出来,洒了一地。“朕问你话呢。这皇位,你觉得好是不好?”

  萧汀沉默了几息,“这是陛下的天下。臣不敢妄议。”

  "你不敢?"萧淌狂笑出声,“你有什么不敢的?你燕王如今的名声可比我这皇帝大多了,万家生佛、护国功臣,麾下几万精兵,连百战百胜的大将军也愿为你脱下戎装甘做走狗……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陛下。"萧汀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点警告的意味。

  但萧淌已经收不住了。酒劲上来,那些平时压在心底的东西全往上涌。他俯视着眼前人,冷道:

  "虎心毒,设囚笼,杀完侍从关真龙。真龙?!你燕王才是真龙吗?萧汀!你别说你不知道,这种如同谋逆的反歌是不是你叫人传唱的?!”

  萧汀嘴唇微张,头一次听说什么真龙不真龙,别说叫人传唱,这一个月来他都首次跨出燕王府的大门。正待辩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千户服饰的人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甲胄歪斜,满头大汗,面色卡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在殿门口还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禀……禀报陛下……定、定远将军费适……率、率五万大军……已、已将京城……围了……”

  满殿死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点睛

  那军士喘着气,遥遥向一脸震惊的萧汀投去一眼,声音断续道,“他们打着燕字旗号……说是要……要‘清君侧、靖内难’,三大营按兵不动,没有迎战。”

  这一声仿佛结束了一殿的死寂,低低的议论声、筷子酒盏磕碰声不绝于耳。

  萧淌也顾不上逼问了,慢慢转过身看向那个千户,表情很怪异,像是先没听懂,然后嘴角咧开,又像是想笑。

  “清君侧、靖内难?”他重复一遍,笑声猛地从喉咙里滚出来,沙哑难听。

  就这么笑了一阵,他把脸沉下来,“好大的口气。他费适一个小小的定远将军,不过四品的武职,也敢自称清侧靖难?他清的谁的侧?靖的是谁的难?他姘头的吗?”

  萧淌陡然拔高音量,“三大营的指挥使呢?朝廷养了他们十几年,几万大军到了京城眼皮底下还能按兵不动,他们是废物,是死人吗?”

  叫骂犹不足泄愤,他一脚踢翻了萧汀桌案上的酒壶,酒液泼出来顺着桌脚淌下去,在金砖上漫开一片。

  “传旨——把三大营指挥使全部拿下,斩!副指挥使即刻扶正,出兵救京城于危难。朕倒要看看,杀了他们的头,剩下的人还敢不敢按兵不动!”

  殿内没有人动。来喜急得肝火上升,又不敢当众质疑皇帝的命令。斩三营指挥使?他们现在连皇帝的命令都不听了,谁能冲进营内去拿人?他不由把目光挪到安西候周飏身上,刚生出的希望不过一息便灭了。

  周飏此刻的脸色已经惨白到不能看。缩着身子佝偻着背,把头几乎要埋进了胸口。

  他确实不敢抬头,不敢和皇帝的视线碰上。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却清楚的很。

  费适围城的五万兵不可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也不可能已打败了三大营而满京城无人知晓,只能是从他防区经过直抵南武门的。他的私印,他的令书,他亲手写的“准定远将军费适旧部经由安西防区”,甚至还有他娘的那句“沿途给予便利。”

  如果皇帝事后查起来……不,不需要查,只需要问一句费适的兵从哪条路来的,他就完了。

  周飏后悔到恨不能给自己几巴掌,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