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141)

2026-10-18

  他赶紧垂下头以示恭敬,但又实在五味杂陈,麻木了几日的内心涌出羡慕与嫉妒来,随即又被惊怕淹没了。自己的作用已全部了结,莫非是来赐死的?

  安顺走到灵前冷冷看了一眼。照说人死为大,不该再计较什么。可他偏偏小心眼,就记得这个十皇子早年是怎么欺负自家主子的,也记得跪在面前的半只耳当时有多么的嚣张。

  “抬起头来。”他说。

  来喜面色灰白,他刚想求饶,“啪啪”两声,安顺正反手重重两个耳光落下。脸上火辣辣的疼,耳朵也嗡嗡的,但来喜依然听清了那句话,

  "你大约不记得了,元光十七年,惜薪司,我替陛下领夏冰,你借故扇了我一巴掌。另外一个算利息,两清了。"

  说罢,安顺从袖中取出圣旨展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帝萧淌,在位暴虐,失道寡助,自绝于天。经群臣议定,无庙号,谥曰'厉'。以亲王礼安葬,不配享太庙,不附祀。"

  谥号"厉"……杀戮无辜曰厉,暴虐无亲曰厉。一个字,把萧淌的一生定了性。来喜跪在灵前听完圣旨,慢慢把头磕了下去。安顺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走了。新帝开恩,放你出宫。"

  来喜放下惊惧,旧主情谊又漫上心头,"奴才想守到出殡。"

  安顺沉默了一息:"随你。"恩怨已了,他才懒得多呆一刻,还得赶着回御书房伺候皇帝。

  如今的御书房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了。

  萧汀让人将宣政殿东侧的偏殿整个改造,打通了几面墙,前半边做御书房后半边做寝殿,中间用起居室隔开,格局跟燕翎王府差不多。图的是方便实用。

  书房内,两张一样大小的御桌拼在一起,皇帝和并肩王相向而坐。皇帝桌上堆着一小叠折子,并肩王那边堆了一大堆。凡是萧汀看不明白、牵涉太广的,他统统丢到了费适桌上。

  萧汀按顺序批了几个,目光不由扫到对桌。费适批阅的动作看上去不紧不慢的,但其实比他快多了,一看就是胸有成竹的那种。啧,给爱妃封王真是天才的决定,终于不用一个人熬夜奋战了。

  心口一松,手便有些发痒,想起自己还没做完的木工活儿。宗室子弟入宫陪侍在即,他却连给无病的礼物都还没备好。

  有人帮着批奏折了,萧汀心安理得转了私活儿,“安顺啊,我的家伙什帮我拿过来。”

  安顺端着一只大号的紫檀木锦盒放在御案上便退了出去。萧汀打开盖子,里面是十来个雕好的手把件,还有那条瞎眼的龙。

  拿出这未成品,萧汀抄起刻刀低下头。眼眶部位被刀尖一点点削薄,最后在眼珠上刻了一道极细的弧线算作瞳孔的高光,有了这一道,龙眼睛就算活了。

  他把龙举起来把玩好一会儿,满意地放回锦盒里。费适偏头看了一眼,仿佛不经意地说,"这小家伙命可真好,居然能得了你一整套的生肖手把件。十二只呢……"

  萧汀微愣后立刻咂摸出滋味来……他咧了嘴嬉皮笑脸,“哎呀,你那支竹纹簪戴得都有些旧了,过两日我再给你刻支新的,凑齐了四君子。”

  “你把累活儿都丢我身上,一支簪子就够了?”费适斜眼看他。

  萧汀略有些心虚,可也想不出更好的补偿。他所有的一切都已与费适分享了,断没有拿自家东西送自家人做礼物的道理。

  那就只能耍赖当没听见。

  他趴在桌面把下巴搁在手臂上用星星眼看费适,"还好你来了,要不我就累死了。"

  费适朱笔没停:"累了就去睡一会儿。"

  "睡不着。脑子里乱哄哄的,一闭眼就是折子。"萧汀用侧脸趴着,看向殿顶的雕花,忍不住大吐苦水,"降虎兄,这椅子也太难坐了。"

  "换个软些的靠垫。"

  "诶我不是说软硬。我是说皇帝这个位置。每天睁眼到闭眼忙不完的事。一个决定下去牵涉的人不知道有多少。昨天批了个减免赋税的折子,今天户部就来哭穷。"他越说越快,"还有今日朝会上辽王提什么后君……他是不是老糊涂了?万一我没忍住,当着满朝文武发火像什么样子……"

  不是老糊涂,是防患于未然。费适淡淡笑了笑,"只有这点反抗力度已经很好了。大约我们的名头太盛,萧淌又疯得太过,对比起来,你这个皇帝还算靠谱。"

  "……那倒也是。"萧汀想了想同意道。

  他支起脖子,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反正我就是搞不懂,何苦为这把椅子勾心斗角打生打死。这皇帝有什么好做的,每天睡两三个时辰,饭都吃不香,我们以前打北酋都没这么累过……"

  费适终于放下了朱笔,抬头看向萧汀。这人穿了件紫色常服,头发微散着,慵懒趴在御案上,像一只瘫倒的大猫。

  "做皇帝还不好么?万人之上唯我独尊,金口玉言闻者莫不敢从……你这小没良心的,这里可是御书房。萧家历代祖宗听见你说的这话,怕是要从地底下爬出来揍你。"他笑道。

  萧汀抬起头瞪了他一眼:"那你还笑。我挨揍你也跑不了。"

  这话让费适的笑意更加扩大了些。萧汀有些牙痒痒,坐直了身子,故作正经地理了理衣领:“既然是莫不敢从,那什么……朕累了,爱妃给我唱个小曲解解乏吧。”

  费适哼笑一声,“爱妃?不是后君么?陛下还想着三宫六院呢?”

  "……后君也行,比爱妃还气派些。来,唱一个。"

  "不会唱。"

  萧汀叹了口气又趴回桌上:"那我只能累死了。死在御案上。史书写……昭宁元年四月初九,帝登基当夜崩于御案,死因,无人唱曲解乏。"

  这幅无赖模样实在太欠了,费适干脆站起来走到萧汀身侧:"曲确实不会唱。倒是有一手按摩的绝技可以解乏。"

  "什么按摩……"

  话没说完,萧汀整个人就被从椅子上捞了起来。费适一只手托着他的背一只手抄着他的膝弯轻轻松松把他抱着。萧汀猝不及防,双手下意识搂住费适的脖子:"你……"

  "御案上趴久了伤腰。"费适面不改色地往寝殿走,"换个地方趴。臣为陛下松松筋骨。"

  局势好像不太妙,萧汀试图自救,"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陛下不是说累了吗?累就别动。臣来动就行了。"

  寝殿大门开了又关,声音渐不可闻。

  好长的一夜……

 

 

第64章 小宴

  四月底,初步遴选后的宗室子弟入宫。

  担心殿内气氛太严肃吓着孩子们,萧汀让人直接领去了御花园。费适靠在桌边,看他不停往袖袋里塞零嘴。

  “差不多了吧,你这一股脑掏一大堆出来也不像样子,让安顺帮你拎一盒。”费适瞅着满脸兴奋的皇帝,慢悠悠建议。

  “哪有那么多讲究,今儿对上眼缘的可是我们的养子,我这新手老爹怎么也得慈蔼些,怎能假他人之手?年纪都那么小,哭起来不好哄,嘴里塞块蜜饯就不哭了。”萧汀拍拍鼓起来的袖袋,两眼亮晶晶的。

  费适摇头笑了笑,心道他自己还是个不到二十的孩子呢,无痛当爹这么开心的么。

  “你倒是想得周全。”

  “我小时候也怕生,要是谁愿意用蜜饯哄我……”萧汀随口说着,脚开始往外走了。

  御花园里,十几个孩子一溜站了长长一排。说是站,其实没几个站得住的,大部分都是歪歪扭扭。抠手指头的,啃袖口的,还有一个正拿脑袋撞旁边大人的腰杆,撞一下咯咯笑一声。

  各家的大人站在后面,表情比孩子紧张多了。

  当然这也不出奇,孩子要是选上了就是皇帝的养子,将来有可能继承大统,哪个家族不眼红?虽然萧汀说了“择贤而立”,但五六岁的孩子能看出什么贤不贤的,还不是看谁会讨皇帝的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