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19)

2026-10-18

  萧汀把刚才在南城那套说辞重复了一遍。

  掌柜听完,烟枪在指间转了一圈,眼睛里浮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笑。

  “公子头一回来我这儿吧?我这店里确实有些旁处没有的本子,只是……”他顿了顿,烟枪嘴轻轻磕了一下柜台边沿,“公子真想要?”

  萧汀嫌那烟味臭懒得说话,只点头掏出了碎银子。

  掌柜又看了他两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里间,过了半晌才捧出两本薄薄的小册子,用粗布裹着。

  “公子拿好了。”

  掌柜把粗布包袱往萧汀手里一推,笑吟吟地往门框上一靠,目送他出了巷子。

  萧汀抱着包袱走出去老远还在想,这掌柜什么德行,人倒是不丑,可笑得怪瘆人的。

  他没看见的是,他前脚迈出门槛,掌柜后脚便收了笑。那双细长的眼睛眯了一眯,从箱子底下摸出一册薄皮簿子来,翻到最新一页,提笔写了几个字,又搁回去。

  悄悄溜回到府里,萧汀把两本话本摊在桌上。

  他识字不算很多,但话本子里的字倒还都认得。什么“唇齿相依”,什么“解衣推食”,什么“同榻而眠”,还有什么什么“檀口度香”“玉山相偎,两手撑席,一起一落……”

  他从头翻到尾,越翻耳朵越热。有些词他大概能猜出意思,但又猜不太准。

  唇齿相依是不是就是两个人对着啃?度香又是怎么个度法?

  萧汀挠了挠脸蛋,把书合上,觉得还是自己悟性不够。

  算了,这事不能光靠自己琢磨。费适什么都知道,得找他一起研究。

  入夜,萧汀抱着话本出了门。

  到了将军府,门房探出头来,见是他便往里让,一面走一面说费将军出去了,还没回来,让殿下在书房稍等。

  萧汀在书房里坐了两刻钟的功夫,把墙上挂着的弩机取下来摸了摸,又挂回去。

  实在无聊,就把包袱里的话本掏出来摊开,心里把待会儿要问的问题过了一遍。那么多招式,先问哪个好呢……

  费适推门进来的时候,一身深色的窄袖便服,领口微微有些汗湿。

  萧汀问他去哪儿了,他只说“出去办了点事”。然后随手把外袍脱了搭在椅背上,在桌边坐下饮了口茶。目光扫过桌上那两本话本,抬眼看了看萧汀。

  萧汀便把三皇子帖子的事说了,又把自己偷偷去买话本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他说到瘦掌柜对着他脸上喷烟的时候,费适把茶盏搁回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磕响。

  “那人还跟你说什么了?”

  “没了啊,就问我是真想要么,我说是,他就卖了。”

  萧汀浑然不觉费适眼中神色,兴冲冲地翻开话本,指着第一页,“你帮我看看这个,唇齿相依,到底是谁的唇谁的齿?相又是怎么个相法?是不是就这样……”

  他把嘴嘟起来,嘬嘬两下,又露出一口白牙上下碰碰,“这样磕?”

  费适靠在椅上,挑眉看着他,没说话。

  萧汀又翻了一页。“还有这个,解衣推食。推食我知道,就是让吃的。解衣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带,又看了看费适领口松垮垮的中衣,忽然伸手去扯费适的衣领。

  费适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别乱动。”

  “这怎么是乱动?书上教的……我就同你研究一下解衣。”萧汀理直气壮,“明日三哥要是让人灌你酒,我说不定就得替你解衣裳,总不能到时候手忙脚乱的,我可从没伺候过人。”

  他挣开费适的手,却没胆再递爪子了,只能又往后翻了翻,“还有同榻而眠,这个简单,咱俩不是已经睡过一个屋了?大不了,这次让你上床来,我不嫌你睡相差。”

  费适盯着他看了两息的功夫,摇了摇头,“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到时候乖乖的不说话就行。”

  说完把话本一合,捏手里,自顾自往外走去。

  萧汀冲他身后喊,“不让看话本那你倒是教我啊。”

  费适洗漱好了再回屋,萧汀恰好脱了外袍搭在床尾,踢掉靴子翻身上了床。

  他往里头挪了挪,腾出半边位置,爽快道,“上来吧。”

  费适走到床边坐下,低头看旁边的人。

  萧汀仰面躺着,头发散在竹枕上,中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窝里那一小片被烛火映得泛暖的皮肤。

  他全然不知道此刻这个姿势意味着什么,还在那儿一本正经地请教:

  “降虎兄,唇齿相依之后是不是就该檀口度香了?度香是怎么个度法?话本上写两个人嘴对嘴,可是……”

  萧汀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又去捂费适的嘴,手心贴上来的时候他还在继续问,声音闷闷的:“嘴巴对着嘴巴,鼻子不会撞到吗?我……”

  费适攥住他那只胡作非为的手,将他往里推了推。“闭嘴。”

  萧汀眨眨眼,还挺委屈,“我就是提前研究一下,万一明天要用呢。”

  “……明天用不上这些。”

  费适松开他,和衣躺下,把被子扯过来搭在两人中间,像在棋盘上划出一条楚河汉界。萧汀侧过身,胳膊肘撑着,侧头看费适。

  他发现费适闭上眼睛之后,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在灯火下显得特别锋利,跟白天那种温文尔雅的样子完全不一样。目光往下滑的时候,又忽然注意到费适右手小指上多了枚银色的尾戒,窄窄一圈。这是什么时候添的配饰?怪素的。

  念头一晃而过,萧汀又想起刚才话本里那句“檀口”,他忍不住伸手在费适嘴唇上方比划了一下……檀口是指这样的形状么?薄薄的?

  还有,真的会是香的么?

  费适忽然睁开眼,萧汀的手指还在他唇边悬着,来不及收回去。费适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萧汀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一下,“你干嘛!”然后缩回手,把薄被扯过来把自己裹成一条蚕,只露出两只眼睛,含含糊糊地抱怨,

  “不教就不教,等我见到活断袖,自个儿学去。”

  费适没应声。他重新闭上眼,拇指捏着右手尾戒戒身,缓缓旋了一轮,又旋回来。

  萧汀没留意。他已经把自己裹紧了,嘟嘟囔囔地往枕里缩,不一会儿呼吸便匀了下来。

  费适睁开眼,偏头看了他一眼。

  睡着了。

  烛火跳了跳,屋里乍亮了一瞬。费适伸手将蜡烛捻灭了,他又躺了一会儿,望着帐顶,指间尾戒又转过一圈。

  隔日一早,两人已备好了寿礼。

  费适准备的是一副豪华马鞍,鞍桥包了银边,蹬带是鞣了三道的牛皮,配上前些日子他送给三皇子的那匹大宛宝马,这份礼送得既体面又意味深长。

  萧汀准备的是一株半人高的红珊瑚树,色泽浓而不艳,搁在寿礼堆里既不出挑也不算寒碜。这是他让安顺从库房里挑出来的,是当年分府时太子随手赏的,他也不知道值多少钱,反正放着也是落灰。

  为此,之前他还特意叫人去求过太子的同意。东宫大门他是再不敢主动进了,可该做的面子还得继续做。没成想太子倒把备好的生辰贺礼统统交他手上,只说身体不适,托他向三弟代问恭贺。

  午后时分,马车在三皇子府门口停下。萧汀跳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阔气啊,可真是阔气。

  门前两座石狮子足有一人半高,爪下踏着绣球,连石座上的浮雕都是五福捧寿的纹样。

  朱漆大门上新贴了赤金楹联,门楣悬着御笔亲题的匾额,两侧廊下挂满了绢纱宫灯,光是门口迎客的仆从就有十几个,个个穿着簇新的绸衫,见人便笑,露出一口齐整的牙。

  萧汀心想,他在全兴坊的那个家,怕是连人家的后院都不如。

  进了大门更是另一番天地。

  正厅前头的庭院铺的是整块整块的汉白玉地砖,游廊两侧的廊柱全是楠木的,雕着缠枝牡丹,每一朵花蕊上都点了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