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31)

2026-10-18

  “主子,醒醒,喝点水。”

  萧汀迷迷糊糊睁开眼,脖子和后背僵成了一块铁板。安顺蹲在面前,手里捧一粗碗的清水,不知道从哪儿讨来的。

  看见了水,他才惊觉已渴得厉害,接过来猛地灌进嘴里,凉水顺着嗓子淌下去,整个人激灵了一下,彻底清醒过来。

  晨光从门板缝隙里挤进来,庙里亮堂了不少。萧汀把碗递回去,活动着僵硬的肢体,目光随意扫了一圈。

  对面的墙角,两个女子靠在一起还在睡梦中,头挨着头,呼吸平稳。

  但有什么地方不太对。

  护卫不见了。昨夜那两位小姐身上的首饰也没了。

  他记得很清楚,年纪小些的那位,头顶上明晃晃的一套红宝石赤金头面。

  萧汀转头找费适。

  费适坐在靠门的地方,正拿着安顺讨来的水慢条斯理地洗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搓。

  萧汀爬起来拍拍屁股的灰,靠他近些悄声问,“那个护卫呢?”

  费适头也没抬,“半夜走了。把两姑娘的首饰也卷走了。”

  萧汀愣了愣,“你听见了?”

  “……摘头面的时候那个小的动了一下,他停了好一会,等她睡实了才继续。”费适如实答了,甩了甩手上的水,抬眼看他。

  萧汀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昨夜进庙门时,那个护卫面朝门口手按短刀,两个女子躲在他身后,像是把命都交给了他。结果……

  “你怎的不叫一声……”萧汀嘟囔。

  费适还是那样直直地看着他,没答话。

  萧汀一眼怂,立时开始反思。费适也只是光有个大将军的名头,皮囊底下不过是个文弱的博士,再说还要顾及自己和安顺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为了些许钱财与人搏命确非必要……

  一念通,他再不敢埋怨,只怜悯地朝那两位女子望过一眼。

  费适这时才补了一句,“只求财,没伤人。这乱局中,已经算是有底线的了。”

  萧汀看着他的侧脸,半晌没说话。因他没法反驳,没有底线的事……昨夜已亲眼看过太多。

  号角声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低沉、悠长,从四面八方围涌而来。萧汀咋一下没反应过来,倒是安顺先跳了起来,“三大营!”

  他冲到门口,侧耳听了几息,脸露狂喜,“是三大营,主子,三大营进城了。”

  萧汀迅速跟过去,费适已推开了门板,晨光涌进来,刺得人想流泪。

  三人出了庙门,萧汀才发觉这座土地庙建在一处小山头上,地势比周围高出不少,站在庙前朝南看,大半个南城尽收眼底。

  城门楼上的旌旗已换了,昨夜还是东宫的玄旗,现在扯了下来,换上了赤色大旗,上书一个周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

  然后他看见南门大开着。城门洞里涌进来甲胄齐整的步卒,一列一列,五人一排,像一条铁色的河流进城中。前队已过了瓮城,后队还没出城门楼,一眼望不见尾。

  步卒之后是骑兵。重甲战马从侧门涌入,铁掌踏在石板路上,声音密集得像下雹子。马上骑士持枪,枪尖朝上反射着朝阳,亮得刺眼。

  再往后,官道上有几架体型庞大的车子正缓缓驶来,车架蒙着牛皮,每架要八匹马才拉得动。安顺看了一眼,声音发紧:“神机营。”

  号角声又响了一轮。紧接着,另一面号角从东门方向响应,再一面从北门……三面号角交替吹响,像三头巨兽在不同方向同时低吼。

  三大营,三面入城。

  萧汀望着那条铁河从南门灌入城中,流向每一条染血的街道。叛军的散兵要么缴械,要么被围,连跑的机会都没有。昨夜那些横冲直撞的人,在这条铁河面前,一冲就散了,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微一转头,费适看得比他还要专注。目光落在城中那些巷弄里,落在被甲士拖出来的叛军身上,落在街角那几具还没来得及收走的尸体上。

  这确实是费适第一次看见冷兵器时代的战争。

  不再是书上的文字或想象中的画面,是真真切切的、带着血腥气和铁锈味的现实。就在这座山头上,在他眼前铺开……

  甲士破门,拖人,缴械,捆绑。有反抗的,长枪一戳,仰面便倒。有求饶的,跪在地上磕头,甲士面无表情地先打个半死,再五花大绑。逃跑的,跑不出十步,骑兵就从后面追上来,枪杆横扫,人翻倒在地,便再也爬不起来。

  没有任何悬念。三大营是正规军,叛军是东宫卫率加临时裹挟的禁军,本就不是一个量级。这根本不是战斗,是碾压。

  费适看了挺久,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萧汀注意到他背在身后的手又在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尾戒,这大约,是他在思考的一个习惯。

  号角声渐渐停了。

  街面上的铁河开始分流,一部往皇城方向去,一部留在各街各巷肃清残敌。城里的秩序在一点一点恢复,有百姓开始从家里出来,站在门口张望,神情犹疑。

  可以走了。

  萧汀想起庙里那两个女子,转身往回走。想提醒她们一声,外面虽然安全了,但街上乱,最好等到三大营彻底肃清了再出门。

  土地庙内,两个女子早已醒了。

  年纪小的那个正轻声的哭,两只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袖,“姐姐,我的头面……”

  “别哭。”年长的压低声音安抚,“人没事就好,首饰算什么。我们该走了。”

  小的抽噎着点头,起身时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的墙角。

  “那个戴着腊梅簪子的,”她凑到姐姐耳边,气哼哼地低语,“他明明有短刃,又那般魁梧,刚我听见他同另一人讲……讲他昨夜如何的见死不救,放跑了那贼!”

  “呵,是啊。他从始至终都醒着。”姐姐冷笑了一声,转头拍了拍妹妹衣上的灰,“所以你要记住,刀在别人手上,永远都靠不住。”

  话音落,姐姐听见响动,萧汀已走了进来。

  她直起身,整了整衣裳,微微行了一礼。

  “多谢昨夜容身。”

  声音平稳,礼数周全,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倒是年纪小的那个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很紧,恨恨盯着随萧汀跟进来的费适,强忍着没哭。

  萧汀本来想说说首饰的事,但话到嘴边,被她那份镇定挡了回去。看上去不像撑出来的,是真的不打算提。

  "路上小心。"萧汀只说了这四个字。

  "告辞。"她再次点头行个礼,伸手扶住妹妹的胳膊。小姑娘眼泪又落下来,“魏洮姐姐,我们现在去哪儿?”

  姐姐没说话,拽了她一把,小姑娘憋憋嘴,没敢再问,低着头跟着她往外走。

  萧汀目送这俩出去,转头就见费适也盯着她们的背影,似乎微有惊讶。

  他忽然也回过神来,魏洮?原书女主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殿议

  萧汀记得费适说过,书里的女主角是个在山里放羊的民女,可方才那个叫魏洮的,穿的是绫罗,分明大家闺秀的模样。

  是同名的巧合,还真就是同一个人?

  他抓耳挠腮的想知道真相,可安顺就杵在一旁,也不好立马就问。

  “回吧。”费适收回了视线。

  晨雾散尽,三人寻了辆马车往回走。

  兵丁在清理路障、归拢兵器,有百姓从家里出来站在门口。马车路过一条街口时被阻住了,掀帘一看,是一队重兵护送十几辆大车往皇城方向走,车上盖着油布,两边甲士神情肃穆。

  街边百姓在议论。

  “那些都是太子的?!”

  “想跑没跑掉,好几十车东西……”

  “呸!还叫什么太子?就是他兴的兵祸!”

  “安西侯爷抓了活的,他这次平叛可是立了大功!”

  “听说太子妃娘娘是被太子亲手勒死的!”

  这一声入耳,萧汀心里也难受了一下,他和太子妃往来不多,但记忆里那是个温婉有礼的女人。太子……哎,不论好歹罢,总还算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