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35)

2026-10-18

  “什么事儿啊?”他在石凳上坐定后问。

  安顺赶紧倒茶,嘴里不停汇报:

  “小的盘点过了。后院的围墙不知怎的塌了一角,不是大毛病,回头补补就行。库房里进了野猫,把米袋子抓破两只,还有您两件冬衣被抓破了些,等桂圆她们回来再修补……”

  这家伙语速飞快,鸡毛蒜皮的事一件件往外倒,什么洒扫的扫帚秃了毛,花盆被砸碎了几个,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萧汀听着听着就笑了,觉得踏实。

  他这九皇子府不比别处兄弟的,也就占了个皇子的名头,日子过得仅仅是凑合,还全赖安顺一心一意地为他谋划打点。曾经期盼抱紧太子哥哥大腿能封王就国,如今也只是黄粱一梦了。

  但也无所谓,这才是他熟悉的日子。

  安顺还想继续说,萧汀打断他:“你去街口那家布庄买几只新袋子,府里所有坏了的家伙什该换的换,该修的修。银子从我私库里出。”安顺应了一声,正要走,忽然又转头,声音沉下来,“还有件事,厨房老周回来了……他儿子没了。”

  萧汀的笑容顿在脸上。

  “他家就这父子俩,小满送去荣盛斋做了学徒,前夜观莲节大街上中了流矢,丧讯今早才报过来。老周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就还在后厨待着,让他歇他也不听,说闲着会瞎想。”

  萧汀“啧”了一声。怎么啰里啰嗦的小事儿说了一堆,人命大事儿反放在末尾?

  他站起来就往后厨走。

  灶台边上,老周正蹲坐着发呆,手里捏着一条围裙,眼睛肿肿的。

  萧汀没多说什么,命安顺拿来十两银子放在老周手里。老周要跪,被他一把扶住,“让孩子走得体面些,你也歇几日。我可不爱看人哭丧着脸……做出来的饭准保不好吃。”

  原本风干的泪水又涌了出来,老周说不出话,只管低头攥着那条围裙。萧汀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劈手把围裙夺过来,把人赶出了厨房。

  大厨不在,这便是他的厨房了。萧汀巡视一眼,调料罐子排成一排,墙上的刀按尺寸挂着,面引子在陶缸里微微冒着酸香。

  他撸起袖子就开始和面。费适说让他和以前一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就做点费适爱吃的蜂蜜馒头。

  揉面的时候脑子里空空的,只想着面要揉到什么程度才能松软有嚼头,蜂蜜要加多少才不会太甜。面团在掌心里反复翻折,触感柔软而实在,可揉到一半他忽然停了手,又想起老周攥着围裙的模样。

  萧汀没见过周小满,老周也很少提,只在有一回做宵夜被夸赞时随口说过一句“我家那小子也爱吃这个。”

  天下太平该有多好,那个和他有相同爱好的孩子也许还能活着,日后成为满京城最出名的点心师傅。

  呵,那把破椅子硬邦邦的有什么好坐的,偏偏个个命都不要也想去争。萧汀心中暗唾一口,发了狠劲儿揉面。

  安顺蹲在灶台前添柴,见主子揉面揉得狂风乱舞,没眼看,只悄悄往灶膛里塞了根细柴,让火小些。

  萧汀发泄一通回过神来,对安顺来了一句,“你要是哪天不想干了,一定要跟我说。做皇子,可真是天下最危险的行当。”

  “殿下说什么呢,小的哪儿也不去。”安顺梗着脖子应答。

  灶膛里的火星子蹦了两下,映在安顺脸上,他鼻尖上沾了一块灰,手里还攥着烧火棍,像是个到厨房偷油的鼠辈。

  萧汀指着他的脸笑得直拍灶台,安顺气得把烧火棍往灶膛旁边一杵,“反正您在哪儿我就在哪!”说完还别过脸去哼了一声。

  只可惜他家殿下浑不在意,只把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放在灶台边醒着。

  安顺气够了,忽然压着嗓子凑近了些,“殿下,有件事小的琢磨好几天了。您还记得咱们府上那个花匠吗?就是去年新拨过来的那个。”

  萧汀自然记得。去年太子赏了他几盆芍药,顺便从内官监拨了个姓王的花匠过来伺候花,看着很老实,见人就笑,花也养得不错。

  “怎的了?”

  “我听老刘说,前夜事起的时候阖府的人都缩在厅堂里,偏偏他就不见人影。”安顺露出个恶狠狠的表情,“他要是心里没鬼,跑什么?”

  萧汀沉默了一会儿。“还有别的吗?”

  “就这些。旁的都还只是小的自个儿猜的。殿下给小的几日功夫,等拿到实打实的证据就把他给您绑来。”

  萧汀把面团从湿布底下掏出来,在案板上又揉了两下,“人都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拿到了证据先来告诉我。”

  安顺点头,往灶膛里又添了一根柴。

  火苗窜上来,把主仆两人的脸都照得红扑扑的。

  萧汀拿起竹签在面团表面戳着小孔,忽然又想起今天早上在将军府撞见的那个瘸腿的费平。

  那人一身桀骜的悍气,可看他的眼神也太平静了,平静到不像第一次见他。费适手下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人?他一个异世界来的文弱博士能如臂指使地驾驭这些手下么?

  萧汀戳完最后一排孔,把碟子端到炉子边上,蹲下身去看火候。

  可费平那条微跛的腿老在他眼前晃,连带想起费适府上见过的几个仆从……

  门房是个老头,洒扫的是个小丫头,厨房里忙活的婆子看上去也上了年纪。费适一个异界来客空顶着大将军的名头,最健壮的两个护卫尽都拨给了自己,剩下唯一看着有点本事的居然还是个瘸子。

  他越琢磨越觉得他好兄弟身边没人可用,蹭地站起来快步走进卧房,从床底下的暗格里拖出一只旧木箱。

  箱子不大,边角包着铜皮,打开来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摞银锭,旁边还有个小布袋装着散碎的金叶子,最底下是一叠发了黄的契纸。

  萧汀蹲在箱子前头数了数,又从床板夹层里摸出另一只更小的布袋,倒在掌心里是一把金瓜子。

  他盯着那小把金瓜子看了一会儿,忽然有些心虚。

  这些钱搁在寻常百姓家,够过几辈子的。可他是皇子,要养一府的人,要打点上下关系,如今还要补贴一个大将军……这些家当撒出去,实在不算什么。

  他卖方子赚的是辛苦钱。娘亲给的自然不舍得卖,卖的都是自己琢磨出来的,一张蜜酥方子才换三十两,蜜饯的方子更贱,酒楼掌柜不知他究竟是谁,还刻意往下压了五两。他当时气得想掀桌,又怕人家不买了,咬着牙签了契书。

  堂堂皇子,实在有些拿不出手啊。

  萧汀把金瓜子在手心里颠了颠,有一瞬想留几颗,万一有个急用……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半息。他一咬牙,把银锭和金瓜子一股脑全抄起来揣进布袋里,抬脚就往外走。

  安顺正端着茶从廊下过来,差点撞上,“殿下您这是又要去哪儿?”

  “将军府。”

  安顺二话没说,放下茶盘就跟上了。两个刚来的护卫丈二摸不着头脑,只能跟着马车又蹬蹬的走了回头路。

  门房探出头来见是萧汀便笑着往里让。萧汀径直往书房去,结果扑了个空。桌上摊着几页纸,砚台里的墨还是湿的。他退出来,隐隐听见后院方向传来沉闷的“笃笃”声。

  循声穿过游廊再绕过一道月亮门,后院的演武场霍然敞在眼前。费适正侧身站在靶道中央,手里端着一把弩机,手臂平举,纹丝不动。

  机括“咔”一声轻响,弩箭脱弦,稳稳钉在三十步外靶心正中央,箭尾犹在嗡鸣。

  “哇……好准。”萧汀狒狒鼓掌。费适放下弩机活动了一下手腕,朝月亮门这边看过来,“来了?”

  “嗯,又来了。”

  萧汀从门框边走出来,眼睛还盯着那靶子,“你还会用弩啊?”

  “略懂。”费适拿帕子擦了擦手指,“你要不要试试?这弩我调校过,会顺手很多。”

  萧汀暂时顾不上这个,袋子拎着有点重,他走到费适面前整个塞进他怀里,然后解开袋子口示意他往里看。费适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抬眼看他,“这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