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87)

2026-10-18

  但如今呼延勒要的是白山关。

  他的使者最后一次见金良俊,是在大军抵达的前夜。使者只带了一句话:

  “大汗兵临城下,将军有三条路。开门,封北境王;不开门,大汗自己打进来,将军的脑袋祭旗;三……”

  使者顿了一下,自以为乐地调笑道:“没有第三条。”

  金良俊站在白山关的城墙上,看着关外草原上密密麻麻的篝火连成一片,像星河倒灌在地面上。

  他知道自己被套住了。

  小规模的打草谷他完全可以遮掩,报个"小股北酋侵扰,已被击退",朝廷不会深究。但二十万大军入关,这是灭国之战。一旦放呼延勒进来,他的通敌就再也包不住了。这是明晃晃的叛国,是诛九族的死罪。

  可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关门死守?他守不住的。白山关虽险,但八万守军里至少有一万是吃的空饷,几年前在野鬼岭损失的三千精骑到现在都没缓过劲儿来。他和北酋做过那么多见不得人的买卖,手下将领也大多参与,谁都不干净,谁也没有以死殉国的觉悟。剩下不知情的人里,又有多少愿意的?他不确定。

  金良俊站在城墙上站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他打开了白山关的北门。

  呼延勒的大军鱼贯而入。铁蹄踏过城门洞的时候,金良俊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黑压压的骑兵从脚下涌过,觉得像是站在一条决了口的河堤上。

  河水已经漫过来了。他堵不住。他只能顺着河水做条苟活的泥鳅。

  呼延勒入关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分兵。

  主力继续南下,目标京城。两万人驻扎饮马河一线,切断北境边军南援的通道,同时监视燕翎。燕翎虽小,可留着一颗钉子不管,总是隐患。

  金良俊被编入了饮马河的驻军,做了一名副将。至于北境王……呼延勒翻脸比翻书还快,许诺的东西一个都没兑现,只说待拿下京城再行册封。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过是案板上的肉,用不用他、怎么用,全看呼延勒的心情。

  走出汗帐,北风正紧。他回头看了一眼,官道上,十几万大军的车辙和马蹄印绵延数十里,像一条正在蠕动的巨蛇,头已没入远方的天际线,尾还在白山关的城门里。

  那个方向是京城。

  他忽然想到了费适。野鬼岭吞掉他三千精骑的那个人。现在那个人还在燕翎,而两万北酋精兵正欲驻扎饮马河,离燕翎不到四百里地。

  金良俊闭了一下眼。

  他大约快要和这人见面了。如果再见,是在什么情形下……是大晟灭国,他带着北酋的兵去打燕翎,还是费适带着燕王兵马杀到饮马河来?

  无所谓了。他已经再没有了退路。

  -

  北酋入侵的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皇帝已经昏迷了七日。

  太医院的脉案上写得含糊,“圣躬偶恙,痰迷心窍,静养或可渐愈”。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皇帝不是"偶恙"。五十六岁,服丹二十年,肝肾早就不行了。这次昏倒之后再没清醒超过一炷香的时间,连话都说不利索。

  真正说了算的人,此刻站在皇帝的龙榻旁边。

  魏贵妃。

  她今年才二十岁,手段却已果决得厉害。入宫短短不到四年,便从一个可有可无的美人爬到贵妃之位,甚至靠的不是家世,她只是一介民女出生。靠的是双看人极准的眼睛和那颗什么都敢赌的决心。

  龙榻上的皇帝面色灰败,呼吸粗重,偶尔翻动一下眼皮,像一条搁浅在沙滩濒死的鱼。

  魏贵妃站在榻边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温柔却敷衍,无非每日例行的仪式。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来的是萧泓。这位早已上了金册的蜀王,近几年一直借着体弱的由头被淑妃强留在宫里,他原本就是长得最像皇帝的一个,眉目寡淡,身量颀长,一病好几年,如今更像了。面色苍白,气若游烛,一副命不久矣的短命相。

  他进来压根没有行礼,径直走到魏贵妃身边,看了一眼龙榻上的皇帝,“太医怎么说?”

  "还是那套说辞。"魏贵妃收回替皇帝掖被角的手,转过身来,“醒不过来了。”

  萧泓沉默了一瞬,伸手揽住了她的腰。手掌贴着她小腹微隆的弧度,怀胎四个月,肚子已经显怀了。

  “宝贝今日可乖?”

  他的手在她腰上摩挲了一下,手指沿着腰线滑到小腹,掌心覆上去。

  魏贵妃按住了他的手,低声道:“别乱动。他醒着。”

  皇帝的眼睛确实半睁着。浑浊的瞳仁毫无焦距,嘴唇微微翕动,像在说什么。太医说过,昏迷的病人偶有睁眼,并不意味着清醒。

  萧泓低头看了一眼龙榻上那个垂死的老人,毫无避讳地把手覆紧了些。

  "醒着又怎样?母妃还怕这个?”

  魏贵妃没有再阻止。她偏过头看着寝殿的窗棂,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不是怕,是毫无心情。北酋倾巢而来的事,你可都知道了?”

  "知道。白山关失守,十几万大军南下。"萧泓的手从她腰上收回来,插进袖中,“这不正是机会。”

  "这我自然晓得。"魏贵妃走到窗前,背对着萧泓,“但兵权从来都是双刃剑,派萧淇萧淌代父出征固然能解燃眉之急,败了也就罢了,一切休提。可万一他们胜了,挟胜归来,必势不可挡……”

  “怕什么?这一仗不得打上三五个月,老家伙不用挨到那个时候。”

  魏洮转头看他,面上一惊,“泓哥,他毕竟是你生父。”

  “呵。”萧泓冷哼一声,眼睛眯了一下。"等老三老十出了京城,便宣布皇帝驾崩。”

  “然后?”

  "然后我以蜀王的身份监国,为摄政王,稳定朝局。等孩子生下来……"他走到窗边重新将人搂住,再度将手覆在她小腹上,“若是男孩,我便为他监国至成年,若是小公主,咱们再努力就是。”

  魏洮眼神微闪,片刻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玺。萧泓攥在手里,低头亲了一下魏贵妃的脸蛋,转身走了。

  寝殿里只剩下贵妃和龙榻上的皇帝。

  她走回去站在榻边,低头看着那个半睁着眼、呼吸粗重的老人。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像哄孩子入睡,“您安心歇着。外面的事,臣妾替您料理。”

  皇帝的嘴唇痛苦地翕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仿佛要瞪出眼眶,努力转了转,像是想说什么,但拼死也只能发出一声含混的喉音。

  “你放心,怎么也是你的龙子龙孙不是?重活一世,我依然会是替大晟守成三十年的那个人。”

  魏洮伸手替他合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 点兵

  各路消息纷至沓来,阴云般密布燕翎上空。

  萧汀立于城头,望着南面官道上源源涌来的流民,拖家带口,背着包袱,满脸长途跋涉的疲惫和风霜,和之前南门牌坊下的景象一模一样。只是这一次,流民数量不知增加了多少倍。

  “白山关失守,金良俊降了。”费适站在他身侧,手里捏着刚到的探报,“汗王分兵三路,主力南下直扑京城,两万人驻扎饮马河,距燕翎不到四百里。”

  萧汀接过探报细看。金良俊开城投降,汗王的允诺根本没兑现,转头就把他的兵打散编入各部。金良俊现在连自己的亲卫都调不动,被编入了驻扎饮马河的前锋军。

  他把探报揉成了一团,“活该。以为开了城门就能荣华富贵?汗王又不是傻子,引狼入室的人,凭什么信他?怎么不干脆杀了?”他在城墙上走了两步,又停住,“京城能挡得住吗……”

  费适透过城垛远眺,“难。京城禁军不到两万,加上三大营不过八万。汗王有十几万骑兵,野战无敌。唯一的机会是据城死守,拖到冬天。但京城的城墙……你不是没见过,年久失修,兵部每年拨的修缮银子,一半进了于家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