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有变,预备登基(89)

2026-10-18

  “小十!”

  "怎么,我说得不对?"萧淌耸肩站起,“庶女配断袖,天作之合。有什么好吵的。你听母后的话劝劝费适就行。反正就是做个面子,又没人强着他同女人上塌。”

  萧淇冷冷瞥了弟弟一眼。自他与陈涵之大婚后,这个弟弟一直都是这样,说话夹枪带棒。他一个人总说不过这两张嘴。

  最后只能叹口气,反握住于娆的手,“我照做就是。母后放心,儿臣一定把十弟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拜别皇后,魏贵妃以皇帝代表身份为二人饯行,设宴于德胜门外。

  今日天阴,无风。旌旗垂在旗杆上,一丝不动,毫无生气。

  三皇子萧淇披甲立于最前,面色沉静。萧淌站他身后半步,银甲白袍,在诸皇子中最得军心,性情刚烈,敢打敢拼。他看着北面的天际线,目光焦灼,每多耽搁一刻,北酋就多深入一步。

  魏洮立于点将台,手持天子节钺,代帝赐酒。

  她穿一身绛紫宫装,小腹微隆,被宽大衣摆遮住。给三皇子敬酒的时候,规规矩矩,礼数周全,挑不出一个字的毛病。

  给十皇子敬酒的时候,她的手不自觉停了一瞬。

  萧淌心里一动。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每次见到魏洮他都有这种感觉,好像他们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松松地搭着,不拉,也不断。

  "萧淌。"魏洮开口道。

  “嗯?”

  “……早去早回。”

  萧淌皱眉。这不太像贵妃嘴里说出来的话。但他也没多想,接过酒一饮而尽,翻身上马。

  六万大军出征时威风凛凛,可溃败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先是在沣水北岸与北酋前锋接触。禁军久疏战阵,不习野战,阵型被草原骑兵一个冲锋就打散了。萧淌亲自率骑兵营断后,且战且退,勉强保住了主力,但辎重丢了大半。

  退守沣水南岸后,主帅萧淇重新结阵,试图凭河据守。但呼延勒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时间……当夜,三万骑兵从上游二十里处渡河,绕到大营侧翼,天亮前发起突袭。大营起火,禁军溃散,主帅在乱军中摔下马,左臂中箭,被亲卫拼死抢了回来。

  尔后凤台失守。副帅萧淌率残部退守盘童关,距京城不足三百里。三大营折损过半,禁军建制已经打残,能战之兵不足三万。求援急报一日三发,快马跑死了十几匹。

  京城震动。

  城门口每天都挤满了想往南逃的百姓,官道上的车马排出了十里远。朝堂上吵成一片,主迁都,主死守,主和谈……几乎无人主张再打。打不动了。京城能调的兵已经全调出去了,剩下的禁军只够守城,出城野战就是送死。

  魏洮在这时候拿出了那枚帝印。

  她以皇帝的名义下发勤王诏——令天下各路兵马速速入援京师。诏书用八百里加急发往大晟每一个还有兵的角落。

  勤王诏发出的第三天,燕翎便收到了。

  费适把诏书摊在案上,看了一遍,折起来,揣进袖中。

  "殿下,"他找到正在城墙上巡防的萧汀,“时机到了。”

  萧汀看着手里的诏书,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费适等的就是这个。京城败了,朝廷怕了,诏书便来了。

  这本来应该让他觉得解气。但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觉得悲哀。要等到山穷水尽,皇帝和朝廷才会想起还有一个被丢在北境的皇子。

  "拟吧。"他说。

  费适拟了一封条件清单,以燕王的名义回复朝廷。快马送出。

  六天后,朝廷的回复到了——全准。

  没有还价。没有犹豫。连"税赋免缴十年"那一条都一字未改。

  条件谈妥的那天夜里,费适把清单抄了一份,和婚书一起压进暗格里。两样东西并排躺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总算凑齐了给萧汀的聘礼。

  大点兵定在次日清晨。

  萧汀天不亮就醒了,他梦见昨晚写了一份很长的折子,写给谁的记不清了,只记得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后揉成一团扔掉。醒来的时候手心还有纸的触感,潮潮的。

  费适已经起了,不仅自己穿好了甲胄,也替他备好了。玄色的,不是朝会时穿的那种摆设,是实打实的铁叶甲,分量压手。萧汀伸手摸了一下,指尖冰凉。

  "殿下,"费适在他身后开口,“甲我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萧汀点了点头,开始穿衣。费适帮他系带子,萧汀低头看着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系每一个扣都一丝不苟,和平时处理公文时也没两样。

  "紧张吗?"费适忽然问。

  “……有一点。”

  费适替他理正了护心镜,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好了。”

  萧汀看着铜镜里的人,玄甲银纹,腰悬长刀,面容年轻,但眉间有一道不自觉拧出的竖纹。他觉得自己看起来不太像个王爷,倒像是一个穿着大人甲胄的孩子在装作镇定。

  "走吧。"他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校场在燕翎城北,是一片夯土地面的开阔地。萧汀到的时候天刚亮,雾气还没散尽,校场上已站满了人。

  费平的护卫军在最前方,九千人,骑兵六千,火枪手一千,长枪刀牌手各一千。这是燕翎最精锐的力量,甲胄齐整,军容肃穆,队列如刀裁。三年操练,费平把这支部队打造成了燕翎的脊梁骨。

  这石头脸站在队首,身量不高但敦实,如若不动弹,右腿的残疾几乎瞧不出来。只目光沉稳地望着点将台。

  程四两的前锋哨探在右前方,不到两百人,全是轻骑。大约嫌光头太容易暴露目标,戴了顶硕大的席帽,仅剩那只眼又亮又贼,像草原上的沙狐。他的探马营是燕翎的眼睛和耳朵,一个比一个油滑,打不了阵地战,但跑起来比风快,藏起来比地鼠还隐。

  许茂典的守军在左侧,一千五百人,装备参差,阵型也不如护卫军严整。这老千户已近四十,站在那里像一截枯木桩子。他的兵同他一般脾气,不争先,不落后,打仗不拼命也不溜号,只把你交代过的事扎扎实实落到实处。守城倒正是合用。

  觉明的后勤队在校场后方,赶着大车,装着粮草、军械、药材和帐篷。萧汀从不过问他东西都是怎么来的,那方私印一用,这酒肉和尚便总是能折腾到位,仿佛他本人就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藏。

  萧汀站在点将台上,看着校场上这些人,忽然觉得嗓子发紧。

  他以前也站在这里看过兵,但那是走个过场。今天不一样。今天这些人的命,都捏在了他手里。

  费适站在他身侧,手握名册。面色依旧温和,只鼓励的目光看着他。

  萧汀扫视校场,张了张嘴——

  声音没出来。

  他咽了一下,重新吸气,这次从胸腔里顶上来的气更足一些。

  “北酋入关,敌军主力直扑京城。朝廷下了勤王诏要我们出兵。我答应了。”

  他停了一下,看见底下有几个兵交换了一下眼神。

  “有人可能觉得,京城没给过燕翎什么好东西,军饷年年拖,军械年年缺,连亲王的婚事都能拿庶女来糊弄。”

  校场上有人低低笑了一声,又很快憋回去了。

  "但那是朝廷的事。不是百姓的事。"萧汀的声音硬了一硬。

  他看着底下那些脸。年轻的、年老的、粗糙的、带着疤的。每一张脸后面都有一条命、一个家、一串等着他回去的人。

  “快到年关了,我只想每个辛苦劳碌了整年的人,能安稳过年。”

  他拔出腰刀,刀尖指天。

  “打退北酋,我们也回家过年。”

  校场上沉默了一瞬,然后炸开。

  “杀——!”

  两万人齐声,声震校场。费平的护卫军喊得最响,吼声像一堵墙推出去,连旗帜都似乎被气浪掀得猎猎作响。许茂典的守军慢了半拍,但跟着喊起来的时候声音也很是不小。程四两咧嘴露出不太整齐的牙,独眼眯成了一条缝。偏头跟身边的副手嘀咕:“殿下这嗓门,又有长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