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136)

2026-10-18

  钱氏笑了笑,“哪能呢。咱们都是本乡本土的,打断骨头连着筋。”

  王花站在自家门口,竖着耳朵听。那些话一句一句飘过来,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她想起自己当初说的那些话,什么“考不考得上还不一定呢”、“等那娃娃灰溜溜地回来”。现在人家没灰溜溜地回来,人家考了小三元。她脸上火辣辣的,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钱氏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衣裳都被扯皱了。她理了理头发,走进堂屋。程万山正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嘴角弯着,笑了一下午了,还没笑够。

  钱氏在他旁边坐下,轻声道:“老爷,你笑了一下午了,脸不酸吗?”

  程万山嘿嘿笑道:“酸。可我高兴。”

  钱氏也笑了,“我也是。”

  两人坐了一会儿,程万山忽然道:“愫儿什么时候回来?”

  钱氏道:“听光耀那孩子说,还要过两天。跟其他秀才一起拜见完学政大人,吃个什么簪花宴以后就能回来了。”

  程万山点点头,“那咱们得准备准备。等愫儿回来,得给他做顿好的。”

  钱氏道:“早就准备好了,鸡杀了,鱼买了,菜也买好了,就等他回来。”

  程万山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钱氏愣了一下,没抽回去。

  “顺娘,谢谢你,给我生了个好儿子!”

  钱氏少见的有几分脸红,“老爷说的哪里话。”

  程万山今天听到了太多溜须拍马的话,比如:

  “拜见学政大人!那是多大的官啊!”

  “秀才老爷了!往后见了县太爷都不用跪了!”

  “程老爷,您可真有福气!”

  程万山今天被围在中间,笑得合不拢嘴。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扬眉吐气过。

  程老二家的院子里,程老二蹲在墙角抽烟,他媳妇在旁边絮叨。

  “你看看人家程老三,儿子考了小三元。你儿子呢?连个童生都没考上。”

  程老二闷声道:“光耀不是也没考上?”

  他媳妇瞪他一眼,“人家光耀好歹是童生,你儿子连童生都不是!”

  程老二不吭声了,低头抽烟,烟锅子抽得滋滋响。

  他想起自己以前对程万山家的态度,想起那些酸话,想起那些不服气。现在想想,有什么好不服气的?人家的儿子就是有出息。

  而且听说大哥一家默不作声的背着他跟老三家冰释前嫌了,从前他偏帮着大哥,现如今反而自己里外不是人了!每次一想起这个,他就一肚子火气。

  程家老宅的院子里,热闹还在继续。有人问小三元能不能当官,有人问程万山什么时候摆酒席,甚至有不知情的人问程愫有没有定亲。

  程万山被问得晕头转向,一个问题都回答不上来。钱氏替他挡着,“还早还早,孩子才十四岁,不急不急。”

  孙姨娘在旁边插嘴,“十四岁怎么了?十四岁也是秀才老爷!往后咱家九郎,那可是要中举人、中进士、当大官的!”众人又是一阵恭维。

  程愫压根不知道程家村发生的事情,他要同其他通过院试的人一起去拜见学政大人,参加官府主办的簪花宴。

 

 

第63章

  程愫站在客栈的铜镜前, 把衣裳又整理了一遍。

  今日要去提学衙门拜见学政大人,他这次出门主要是为了赴考,没有带什么体面一些的衣裳, 还是那件半旧的靛蓝布衫,但浆得平整,领口袖口干干净净。林宣站在他身后, 把他的头发重新束了一遍,木簪插得端端正正。

  “行了。”林宣退后一步, 看了看, 又上前把程愫肩头一根落发拈掉。

  程愫转过身,看着林宣,“你不去?”

  林宣摇摇头, “我在外面等你。”

  程愫点点头,他知道林宣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尤其是那种全是读书人的场合。林宣去了, 只会沉默地站在角落, 像一道影子。他不愿意让林宣受那份拘束。

  “那你在外面等我, 不会太久。”

  林宣应了一声,把水囊灌满,揣在怀里。

  两人出门,街上已经有很多人了, 都是新晋秀才, 穿着各色衣裳, 三三两两往提学衙门的方向走。

  有人穿着崭新的绸衫,有人腰间挂着玉佩, 有人手里捏着折扇,有人身后跟着书童。程愫走在他们中间, 衣着最朴素,年纪最小,可脊背挺得最直。

  提学衙门在府城东街,门前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大门敞开着,两排差役手持水火棍,站得笔直。

  新晋秀才们在大门外集合,排队依次进入。程愫站在队伍中间,前后都是陌生人,有人偷偷看他,有人低声议论。

  “那就是成安县的程愫?小三元?”

  “听说才十四岁,了不得。”

  “衣裳可真朴素……”

  “人家靠的是学问,不是衣裳。”

  程愫听着这些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衙门大堂的方向。那里头坐着学政大人,从京城来的,三品大员,是这场院试的主考官。

  他想起罗先生说的话,“院试的考官是从京城来的学政,跟本地没有任何瓜葛。他看你的卷子,只认文章,不认人。”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队伍往里走。虽然自己从前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可到底在这里第一次经历这些,还是免不了有几分紧张。更何况他是这次院试的案首,总有目光朝他看过来,他更加不自在了。

  大堂里,学政大人端坐正中。他姓岳,名文翰,五十出头,面容清瘦,目光锐利,留着三缕长髯,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官袍,端坐在太师椅上,不怒自威。旁边坐着府学的教授、教谕,还有几位考官。

  新晋秀才们鱼贯而入,在堂下站定,齐齐行礼。

  岳文翰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不紧不慢地开口,“尔等皆是此次院试录取的生员,从此脱离白身,入泮读书。望尔等戒骄戒躁,潜心向学,他日乡试、会试一展身手,为国效力。”

  众人齐声应道:“谨遵大人教诲。”

  岳文翰点点头,旁边的书吏开始唱名。从第一名开始,依次上前,向学政行礼,报上姓名、籍贯、年龄。

  “程愫,成安县人,年十四。”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岳文翰的目光落在程愫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那孩子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布衫,身量不高,瘦瘦的,可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平静,不卑不亢。

  岳文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你便是程愫?”

  程愫拱手道:“学生正是。”

  岳文翰又问:“县试、府试、院试,三场第一,可觉侥幸?”

  大堂里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程愫身上,有人替他紧张,有人等着看他出丑。

  程愫抬起头,看着学政大人,目光平静的像一潭水,说道:“学生不敢说侥幸,也不敢说必然。学生只是尽力而为,至于结果,是考官大人赏识。”

  岳文翰的眉毛动了动,“尽力而为?那你觉得,你的文章好在哪儿?”

  这话问得刁钻。说自己好,是自大;说自己不好,是虚伪。

  程愫想了想,道:“学生不敢说好。学生只是把自己想到的写出来,不抄袭,不堆砌,不卖弄。至于好与不好,考官大人心中自有定夺。”

  岳文翰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可眼里的锐利褪去了几分。

  “不抄袭,不堆砌,不卖弄。能做到这三条的,不多。”他摆摆手,“下去吧。”

  程愫行礼,退到一旁。

  唱名继续。一个又一个名字报上来,一个又一个新晋秀才上前行礼。

  程愫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些人,有的比他大十几岁、二十几岁,有的跟他差不多,可没有一个比他小。他是最小的一个。

  唱到最后,一个熟悉的名字响起来,“李容,永安府人,年二十六。”

  程愫抬起头,看着李容。不是同名同姓,正是在赛诗会上与他相对,咄咄逼人的那个李容。二十六岁的年纪就考上秀才,已经是天资卓越了,难怪在赛诗会上那般傲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