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万山进去转了一圈,丈量了一下,摇了摇头,“太小了。摆几筐果子就没地方站人了。客人进来连脚都插不进,谁还愿意来?”
吴胖子叹了口气,“客官,您又要东街上位置好,又要地方大,又要租金便宜,这哪有三全其美的事?”
程万山笑道:“吴掌柜,我不是挑,是真不合适。这样吧,我自己在东街转转,若是还找不到合适的再来麻烦你。”
吴胖子也不勉强,笑话,自己找能找到什么符合他要求的铺面?最后还不是来牙行看铺子!
他拱了拱手,“行,您慢慢看。若是没找到合适的,随时来找我。”
程万山开始一个人在东街上转悠。
东街是县城四条主要的街道之一,两边全是铺面,布店、粮店、杂货铺、茶馆、饭馆,一家挨着一家。
程万山走得很慢,一家一家地看。有些铺面门脸气派,可里头卖的东西跟他没关系;有些铺面门口贴着“吉房出租”的纸条,他进去问,不是租金太贵,就是地方太小。他走着走着,忽然在一家布店门口停了下来。
这家布店不大,门脸窄窄的,门口挂着“荣记布庄”的招牌。招牌已经旧了,漆皮剥落,字迹也有些模糊。
门口冷冷清清,半天不见一个客人进去。程万山站在门口往里张望,里头倒是宽敞,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几匹布,颜色灰扑扑的,看着就没什么精神。柜台后头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长脸,留着两撇胡子,正低着头算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程万山心里一动。他抬头看了看这条街的位置,东街的中段,离十字街口不远,斜对面就是魏记鲜果铺。他眯着眼看了看那个方向,从这个位置到魏洪涛的铺子,也就隔了三四家店面。好地方。
他走进去,朝那中年人拱了拱手,“这位掌柜,打扰了。”
中年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客官要买布?”
程万山摇摇头,“不是。我看你这铺面位置不错,想问一句,你这铺子转租吗?”
中年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是做哪行的?”
程万山道:“做果子生意。自家种的桃子、橘子,想在县城开个铺子。”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我这铺子,本来打算月底盘出去了。生意不好,这条街上布店太多,我家底子薄,斗不过人家。”
程万山心里一喜,面上不动声色,“那掌柜的,你这铺子租金多少?”
中年人伸出两根手指,“二两银子一个月。”
程万山心里盘算了一下:二两银子,比他的预算多了一倍。他摇摇头,“掌柜的,你这铺子位置虽好,可你也说了,生意不好。二两银子,太贵了。”
中年人苦笑,“老弟,我这铺子当初盘下来的时候,光转让费就花了二十两。现在生意不好做,我也认了。可二两银子,已经是亏本价了。”
程万山不急不慢的谈着价:“掌柜的,你开门做生意,一天能进多少客人?我看你门口半天都没个人影。我这人说话直,你别见怪。你这铺子,二两银子租出去,怕是没人愿意接。”
中年人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可他知道程万山说的是实话。他在这条街上撑了两年,越撑越惨,再不换地方,怕是连本钱都要赔光。他咬了咬牙,问道:“你出多少?”
程万山伸出一根手指,“一两。”
中年人摇头,“太低了。最少一两五。”
程万山道:“一两。多一文我都不要。反正这条街上还有别的铺面在租,我是看你这家店面大,才相中了的。”他完全没说魏家鲜果铺离得近的事,毕竟挤兑别人的铺子说出去不是什么好听话。
中年人急了,口不择言道:“这位大哥,你这是趁火打劫。”
程万山笑了,“掌柜的,我不是趁火打劫。我是在帮你。你这铺子空一天,就亏一天的钱。租给我,好歹每个月有一两银子的进账。你也可以到别处接着看你的布店,总比现在强,对不对?”
中年人沉默了,他在屋里踱了几步,坐下来又站起来。程万山也不催他,就站在柜台前,笑眯眯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中年人叹了口气,“一两就一两。不过,你要付剩下半年的租金,还要交一个月的押金。”
毕竟这房子不是他的,他现在的租期还没到,属于中途转让,若是让这房子的东家知道了,就要扣除掉当时他交的押金,所以这部分的损失他得让对方来承担。
程万山心里一喜,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半年租金就是六两,加一个月押金,一共七两。掌柜的,能不能再少点?押金退租的时候退,可你这是转租,我这押金交了又不能退给我,相当于多给了你一个月的租金。而这租金是实打实的。”
中年人摇头,“不能再少了。我这也是亏本价。”
程万山想了想,伸出九根手指,“九百文一个月。半年就是五两四钱,加一个月押金,六两三钱。你要是同意,我现在就跟你签契。”
中年人的脸都绿了,嗓门都提高了几个度:“九百文?你刚才还说一两!”
程万山笑道:“掌柜的,我刚才说一两,你不同意。现在我说九百文,你倒急了。要不这样,咱各退一步,九百五十文。不能再多了。”
中年人咬着牙,在屋里转了好几圈,最后一拍桌子。“行!九百五十文就九百五十文!不过,你得把定金和剩下几个月的租金一并给我。”
程万山点头,“行。契书写好,我明天带银子来签。”
第92章
从布店出来, 程万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站在门口,往斜对面看了一眼,魏记鲜果铺的招牌在阳光下晃眼得很。
他嘴角弯了弯, 转身走了。他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去了牙行,跟吴胖子说铺子找到了, 就在东街中段,原先的荣记布庄。
吴胖子愣了一下, 说道:“那家铺子位置不错, 就是生意不好。你多少钱租的?”
程万山笑道:“九百五十文。”
吴胖子倒吸一口气,“你厉害!那老刘头当初盘下来花了二十两转让费,现在九百五十文租给你, 他怕是心都在滴血。”
程万山笑了笑,“做生意嘛, 愿打愿挨。”
其实也是让程万山歪打正着了, 这荣记布庄虽然平时生意差了点儿, 但每日的流水也勉强够这租金的。只是东家那边出了点事儿急需用银子, 刚跟着掌柜的完交代完不过半天,程万山就来了。
一个着急租出去用钱,一个着急租铺子做生意。而且人家也并不是太吃亏,程万山毕竟给他付了一个月的押金。
就是这么巧, 让程万山租到了这家店铺, 要不然他不知道还得寻摸几天呢。而且就算寻摸到了, 也没有这家店铺合适。地方又大,位置也正好离魏家鲜果铺很近。
程万山跟刘胖子说完之后就回了客栈, 他今天不回去了,准备在客栈住一晚, 明天去找荣记布庄的刘掌柜签字画押。
客栈他也没敢住太好的,从前家里富庶的时候他每每去县城需要住客栈,都是住的繁华地段最好的。但现在不一样了,搬到乡下后本来花销就大,现如今又要租铺子,他便在一家普通的客栈凑合休息一晚。
客栈后院放着他的牛车,晚上睡觉之前他先去看了一眼,看看店小二喂的草料够不够,生怕饿着了他金贵的牛。
第二天,程万山带了银子过去,在这家店铺东家的见证下,跟刘掌柜签了契书,付了六个月的租金和押金,拿到了钥匙。
他站在铺子里,看着那窄小的门脸,看着那些灰扑扑的货架,看着柜台后头那面斑驳的墙壁,怪不得这家店铺生意不好呢,都不舍得花一些钱在房子的装潢上。
程万山越看这件铺子越喜欢,经商啊,他觉得自己又做回了老本行,心中不知不觉幻想起以后他家桃子大卖的场景,若不是怕被别人笑话,他竟然要哈哈大笑一番,他真的是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