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这个郑老板的说辞可不可信,但假如他说的是真的,那就证实了林氏夫妇的确不是宣哥儿的亲生父母。
那他的亲生父母又在哪儿呢?
第104章
这姓郑的商人不怀好意, 但从他嘴里问出来的应该不是假话。这个人单纯起了色心,才找到了林氏夫妇。
而林氏夫妇当年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孩子,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程愫觉得还是得选个机会好好问问他们俩。自然不能用常规手段, 再给他们上点儿其他的手段才行。这事没有真凭实据,就算报送官府,他们要是矢口否认, 官府没有证据也不能拿人。
张屠户那边一直没有松懈。他盯了林家村好些天,林家夫妻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再也没露过面。
程愫不急, 他知道那两个人迟早会回来。他们舍不得那点可怜的家当,更舍不得那个跟他们搭上线的郑老板。果然,过了七八天, 张屠户托人捎来口信,林家夫妻回来了。
程愫收到消息的时候, 正在家里读书。他跟钱氏说了一声, 但说的是自己要去城里铺子上一趟, 晚上可能不回来了, 就匆匆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林家村,而是先去了镇上,找到了村里的李老二。李老二在镇上卖竹筐竹篮子这些竹篾制品,他人面广, 认识三教九流的人, 程愫让他帮忙找几个靠得住的人。
“李叔, 我需要几个人,力气大, 胆子大,嘴巴严。今晚跟我去办件事。”
李老二问都没问什么事, 拍着胸脯应了。他在镇上的赌坊里找了三个闲汉,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给钱就办事,不多问一句。
程愫每人给了二钱银子,让他们天黑后在林家村外的破庙里等着。
夜幕降临,月亮被云遮住了,伸手不见五指。程愫带着那三个壮汉,摸黑进了林家村。林家那三间土坯房,孤零零地立在村尾,周围没有邻居,最近的也隔了半条街。这正是程愫想要的。
“动手。”程愫低声说。
三个壮汉冲进去,屋里传来一阵惊呼和挣扎声。很快,林父和林母就被套上了麻袋,嘴里塞了破布,像两只待宰的猪一样被拖了出来。
他们被拖到村外的破庙里,扔在地上。程愫站在他们面前,让壮汉扯下麻袋,取出嘴里的破布。
林父林母看见程愫,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程……程公子……”林母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你……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可没得罪你啊……”
程愫没有废话,蹲下来,看着他们,一脸的冷意,“我问你们几个问题。答得好,我放你们走。答得不好——”
他朝那三个壮汉使了个眼色。壮汉往前逼了一步,拳头捏得咯咯响。
林父林母吓得抱成一团,他们最怕受这种皮肉苦了,胆子又小的很,这荒郊野外的,乌漆抹黑啥也看不见,真要出了什么事,说不成死了都没人发现。
“你问,你问,我们都说!”
程愫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和一根炭笔,“林宣是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
林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林父低着头,不敢看他。
“不说?”程愫的声音很平静,可在寂静的破庙里,听着格外瘆人。
“不是!不是!”林母终于绷不住了,哭着喊出来,“他不是我们亲生的!他是我们买来的!”
程愫的手顿了一下,在纸上记下几个字,“从哪儿买来的?”
“临安府……临安府下面的一个镇子……”林父的声音很低,像蚊子在叫。
程愫的心跳加快,接着问道:“从谁手里买的?”
林父摇头,“不认识。那人贩子,我们也只见过一面。他把孩子交给我们,我们给了钱,就走了。”
程愫又问:“你们怎么知道那个人贩子?谁介绍给你们的?”
林母哭着道:“我们……我们那时候也在做那种生意……认识几个人……”
程愫的手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那个人贩子有没有说,这孩子是从哪儿来的?”
林父道:“没说。他只说这孩子漂亮,能卖个好价钱。我们看这孩子长得确实好,就……就买了。可惜是个哥儿,不然能卖上更高的价钱。”
程愫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这俩人应该还有一个自己亲生的孩子的,他多嘴问了一句:“那你们自己的亲生儿子呢?”
林母的哭声戛然而止,林父的脸更白了。
“死了?”程愫追问。
林母摇头,又点头,又摇头,“我们……我们那个儿子也是个哥儿……当时没钱买吃的,人都要活不下去了,就把孩子也卖了……”
程愫闭上眼睛,他想起张婆子说的那些话,这林家夫妻在村里生了个哥儿,虽然黑瘦黑瘦的,但毕竟是喜事,大家都去贺了喜。
后来他们带着孩子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带回来一个更俊的孩子。原来,他们把亲生的卖了,又买了一个。
畜生!自己的孩子都卖!
“你们一共卖了多少个孩子?”程愫的声音冷得像冰。
林父看程愫看他的眼神越发的吓人,哆哆嗦嗦的道:“没……没几个……”
程愫盯着他,“没几个是几个?”
林父不敢看他,“三四个……五六个……记不清了……”
程愫把笔放下,站起来,在破庙里来回踱了几步。他想起林宣小时候受的那些苦,想起那碗被抢走的粥,想起那一巴掌,想起那个冬天烧得迷迷糊糊没人管的夜晚。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走回林父林母面前,蹲下说道:“你们买林宣的时候,那个人贩子有没有说什么?比如这孩子是从哪儿弄来的?有没有人找过他?”
林母想了想,忽然眼睛亮了一下,“有!那个人贩子说,他本来是接了活要把这孩子弄死的,可是看这孩子长得实在太漂亮了,下不去手,就……”
程愫的心猛地一沉,“弄死?谁让他弄死的?”
林母摇头,“他没说。就说有人在找他,他得赶紧跑,所以才低价卖给我们。”
程愫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有人在追杀林宣?什么人会狠心对一个孩子下毒手?林宣的亲生父母?仇家?他不知道。可他知道,林宣能活下来,纯属侥幸。
那个人贩子起了贪心,才留了他一条命。而林父林母,为了钱,把他买了下来,又转手卖给了程家。
“你们后来为什么搬走?”程愫又问。
林父道:“有人……有人找上我们了。我们以为是官府的人,怕被查到,就……就跑了。”
程愫冷笑一声,“不是官府的人吧?是那个要杀人的人?”林父不敢说话了。
“你们把人买来的时候,有在他身上发现什么东西吗?”
林宣身上什么都没有,以后找父母认亲都没有信物,这可要怎么找怎么相认?茫茫人海如大海捞针,但若是有个信物,就好找多了。
程愫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顺嘴一问,结果还真让他问到了一件东西。
林母不知道是愧疚心犯了还是装样子给程愫看的,她还真拿出了一样东西,是一块玉佩,她竟然随身带着。
“这东西是在当时那孩子襁褓的夹层里找到的,我怕这玉佩当出去了会被人顺藤摸瓜找上门,你也知道,我们这行最忌讳被人知道行踪,但放其他地方我又不放心,就一直贴身带着。”
那方玉佩,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包浆厚重,不是普通人家能有的东西。林宣小时候戴过这样的玉佩,说明他的出身不低。
很显然林母也意识到了这个可能,所以小心翼翼的把这块玉佩藏着,生怕当出去之后被人查到,他们一家三口的性命不保。
程愫把问出来的话一句一句写在纸上,写完之后,让林父林母按了手印。两个人的手指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按上去。程愫把那张纸折好,收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