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220)

2026-10-18

  这顺阳府孙氏,是当地屈指可数的书香门第。孙颐的祖父孙文昭,早年进士及第,宦海沉浮数十载,官至正四品太常寺少卿,虽非权倾朝野的重臣,却在清流中颇有声望。

  是以,林宣都不用怎么打听,稍微一问便问到了一些消息。

  孙颐的父亲孙承宗,秉承家学,三十出头便中了进士,如今在京城任户部郎中,官居五品。伯父孙承业在地方为官,曾任知府。几位叔父或为举人,或为贡生,各有功名在身。孙氏一门,三代为官,虽不似那些簪缨世族那般显赫,却也是根基深厚的官宦世家。

  这样的家世,让孙颐从出生起便占尽了优势。家中藏书万卷,祖父亲自为他开蒙,父亲从京城请来名师坐馆授课。他五岁识千字,七岁能属对,十岁通四书,十三岁便写出了让祖父都为之赞叹的文章。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便一路考过了县试、府试,院试,十九岁已是顺阳府的秀才,且是秀才第一。

  这样的顺遂,也养成了他骨子里的清高与自负。

  孙颐此人,从不掩饰自己的傲气。

  他看不惯那些肚子里没几两墨水却偏要附庸风雅的人,也瞧不上那些仗着家世便目中无人的纨绔子弟。

  也因此他在顺阳府的名声不算太好,有人说他恃才傲物,有人说他不近人情,还有人说他仗着家世目中无人。他听见了,也懒得解释。他行事只凭本心,看不顺眼便直言相向,从不拐弯抹角。

  可若论为人,他却是光风霁月的。他从不屑于用什么阴私手段给人使绊子,也最厌恶那些背后捅刀的小人。对于真正有才学的人,一旦入了他的眼,他便会另眼相待,甚至主动结交。他曾当众说过:“我孙颐这辈子,最敬的是真才实学,最厌的是沽名钓誉。”

  可惜这样的性子,让他树敌不少,却没让他交到几个真正的朋友。与他家是相当的,看不惯他那副清高的模样,又比不上他的才学。家世不如他有才学的,嫉妒他的家世出身,难以交心。

  林林总总下来,这些年,孙颐也没交到几个真正的朋友,不过日常来往的还是有几个的。

  孙颐第一次听说程愫的名字,是在府试放榜之后。

  有人告诉他,成安县出了个小三元,才十二岁。孙颐当时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盏,嗤笑了一声,“十二岁?怕是运气好罢了。”

  他没放在心上,在他看来,那些所谓的“神童”,多半是被人吹出来的。真正到了乡试、会试的考场上,拼的是真本事,不是运气。

  后来,他陆陆续续又听说了程愫的事,什么改良荒田、种果树、开铺子、甚至还帮家里打官司。桩桩件件,都不是一个只会死读书的孩子能做出来的。他心里那点轻视,渐渐变成了好奇。

  书市初遇那天,他其实是有意去找程愫的。他想亲眼看看,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小三元,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站在旧书摊前,远远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布衫,正蹲在地上翻书。旁边站着一个比他矮一些的年轻人,沉默寡言,眼神却一直落在他身上。

  孙颐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暗暗想:这人,倒不像那些沽名钓誉之辈。

  他走上前去搭话,故意说了几句带刺的话,想试试对方的反应。程愫不卑不亢,既不恼怒,也不逢迎,只淡淡地应了几句。孙颐心里那点试探的心思,反倒被勾了起来。

  他第一次生出了想跟这个人较量一番的念头。不是出于嫉妒,是出于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程愫不知道他的这些想法,他压根没想那么多,他的目标从来不是与谁较量,或是能赢过谁,而是榜上有名。

  是的,只要榜上有名,不论名次为何,他都无所谓,对他来说能考中就行。等到会试的时候,再讲求名次。

  林宣想着都打听到一些对方的消息总是没错的,他在读书人聚集的地方转了一圈,听到了不少议论孙颐的话,稍微问了几个人就打听到了不少情况。后来又使了几个银钱,问了几个与孙府相熟的人,打听的差不多了才回去。

  等回去之后,一进屋就想把打听到的事情都一股脑的告诉程愫,程愫看他出去大半天了,定然也口渴了,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坐下慢慢说。

  听完林宣打听到的消息,程愫反倒觉得这个孙颐或许是个可结交的人物。有背景有实力,虽然人是自傲了些,但这种人都是慕强的,只要自己够强胜过他,未必不能入他的眼。

  程愫读书可不是瞎读,他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入朝为官,获得权柄。若是在这科举途中结交到好友,在以后的仕途上都会是自己的助力。

  既然如此,那这乡试他必定得倾尽全力也要拿个好名次了。

  八月初八,考生进场前一日,考场外围是对外开放的,考生们可以提前去走一趟,熟悉一下考场。

  下场考过一次的考生自然不会再去看一下浪费时间,但像程愫这种第一次下场考乡试的总归要去先看一下,不然不放心。

  孙颐今年也是第一次下场考试,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书房里温书,而是独自一人去了贡院门口。他是特地来此等程愫的。

  他想起祖父说过的话:“科举一途,如逆水行舟。你今日能考中秀才,不代表明日能考中举人。莫要仗着家世便目中无人,这世上,总有比你强的人。”

  还有得知他今年下场考试,父亲在信里写的:“乡试不同于府试,全州府的举子都在这里。你若有真才实学,便堂堂正正地考。莫要学那些下作手段,丢孙家的脸。”

  父亲对他的学问向来严厉,如此言语也是怕孩子仗着家世性子养的太过高傲给养歪了走弯路。

  要么等了有一刻钟左右,程愫也到了。

  孙颐走过来道:“程兄,明日就要进场了。我来跟你说一句话。”

  程愫走到门口,看着他,“孙兄请讲。”

  孙颐看着他,目光里满是高傲的神色:“我孙颐活了十九年,能入我眼的人不多。你算一个。明日考场,我不会留手。希望你也不要留手。”

  这话说的仿佛中举志在必得。

  程愫点头,“我会的。”

  孙颐笑了,“那便说定了。”说完便走了。

  一旁其他来看考场的学子,在他走了之后开始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一些人胆子跟程愫说道:“我瞧着这位兄台年岁也不大,可别跟着孙家的小少爷置气,学业要紧。人家那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的,看不上咱们这些穷书生,还说什么不要留手,呵,还没考呢说的好像他就能考上似的,真是大言不惭。”

  程愫却没有附和他的话,而是表情严肃的说道:“这位兄台,方才孙兄说的话,我倒是听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意思。”

  那人一愣,讪讪地笑了笑,“什么……什么意思?”

  程愫道:“他说不会留手,不是目中无人,是他会全力以赴。他说希望你也不要留手,是希望我也全力以赴。这不是轻视,是尊重。”

  那几个考生面面相觑,有人不服气地嘀咕:“尊重?他那副样子,哪里是尊重了?”

  程愫看着他,目光平静,“兄台,你觉得他是看不起人,可你有没有想过,他若是真的看不起人,又何必专门来跟我说这句话?真正看不起人的人,连说都不会说。”

  那人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找不出话来。

  程愫又道:“再说了,乡试不是过家家。全州府的举子都在这里,谁不是全力以赴?他说他不会留手,我也说我不会留手。这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这场考试负责。”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至于能不能考上,那是考完才知道的事。在考之前就说别人大言不惭,跟那些在考之前就觉得自己一定能考上的,其实没有什么区别。”

  那几个考生不说话了,刚才说话的那几个人脸涨的通红。有人低下头,有人讪讪地走了,有人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程愫转身,朝着贡院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楣上“贡院”两个字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他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走吧宣哥儿,咱们去看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