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221)

2026-10-18

  “嗯,咱们走。”

  林宣倒是没想到自家相公竟然会为孙颐说话,回去的路上,暮色渐渐沉下来。街边的铺子陆续上了门板,伙计们在收拾东西,吆喝声一声比一声远,他一直没吭声。

  回去之后程愫开口道:“刚才回来的路上在想什么?”

  “我在想,相公竟然会替孙颐说话,感觉有些意外,毕竟在那些学子口中,这孙公子的口碑并不怎么好。”

  按理说孙家门第也不差,子孙读书好,又是秀才第一名,名声应该好的很,即便是他这个人很差劲,家中应当会为他考虑经营好的名声。

  可偏偏孙颐是个倔强性子,脾气差,性格高傲,不屑于旁人帮他经营好名声,美其名曰人要务实,实际上还是他这张嘴他太能得罪人了,典型的智商高情商低,要不然他爹也不会在信中都要敲打他,若是以后到了官场还改不了这性子,怕是以后要吃大亏。

  “旁人说的那是旁人的看法,人不可貌相,我看这个孙公子是个胸有乾坤的,不像是那些人口中说的自大无能之辈,十有八九是他们嫉妒人,故意说的罢了。”

  “还是相公眼光独到。”

  “你竟在这捧着我夸。”

  林宣笑了,眉眼弯弯,脸上显少出现了活泼的神情,“那是相公本来就优秀,我这不算夸。”

  程愫忍不住捏了捏林宣的脸蛋,林宣的脸刷一下就红了,“相公,快别捏我的脸了,到时间了,我要去做饭了。”

  “好了,不逗你了。”程愫放开了手。

  林宣快步走出屋子,一头扎进了灶房去准备晚饭。相公真是、真是越来越大胆了,天还没黑呢就开始做这些事了,他越想脸越红。

  程愫可不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什么,要是知道了恐怕要大呼冤枉,他只是捏了捏脸蛋而已,他的夫郎想到哪儿去了!

 

 

第118章

  乡试考三场, 每场考三天,一共要考九天。

  八月初九,是乡试的第一天。

  寅时三刻, 天还黑着。

  程愫是被林宣叫醒的,他睁开眼睛,窗外还是墨一样的夜色, 只有灶房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林宣已经起来了,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他看见程愫坐起来, 端着一碗热粥走过来,粥里卧着一个荷包蛋,旁边还放着一碟炒菜和一碟咸菜。

  “吃了再走。”林宣叮嘱道。

  程愫点了点头, 可他又不敢吃太多,就怕考场上忍不住上厕所拉个大的。

  林宣把碗放在桌上, 又转身去检查考篮。

  考篮是前几天就准备好的, 三层抽屉, 最下面是笔墨纸砚、挖补刀、糨糊;中间是干粮、点心、几块切好的熟肉;最上面是米盐、酱醋、几个鸡蛋、一小罐猪油。考篮旁边还有一捆被褥、一件厚衣裳、一块油布、一盏小油灯。

  程愫坐下来喝粥, 热气蒸得他眼睛有些发酸。他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把粥喝完,没有吃馍,而是把荷包蛋吃了。

  林宣把考篮提起来试了试分量, 又蹲下来把被褥捆紧了些。

  “东西都带齐了。”林宣站起来, 看着他, “油布在考篮最上面,下雨了记得搭上。”

  程愫点点头, 站起来,把东西都背上。他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林宣一眼。林宣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块擦桌子的布,看着他。

  “我走了。”程愫说。

  林宣点点头,“嗯,等考完我去接你。”

  程愫他们租住的这个小院距离贡院走路差不多要小半个时辰,其实并不算远,那些离得特别近的住处早就被那些有钱人订满了,他们压根就抢不到位置。不过现在住的这个院子也还好,早上早起一会儿过去就行。

  那边都是学子,天色还早,他想让林宣等会儿忙完了多睡一会儿,就没让他送。

  程愫转过身,拎起考篮,推开院门,走进夜色里。灯笼的光在巷子里一晃一晃的,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身后那盏灶房的灯还亮着,像一颗不肯落下的星星。

  卯时初,贡院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

  黑压压的人群,从大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拐了个弯,又排出去老远。灯笼的光连成一片,在晨雾中明明灭灭。就算林宣跟着来了也是在这里排队等着,站着也辛苦,没过来倒是正好。

  程愫在队尾站定,把考篮放在脚边,抬头望了望贡院的方向。

  那扇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写着“贡院”两个字。门两旁站着两排差役,腰间挎着刀,面无表情。再往远处看,隐约能看见几座高高的望楼,像沉默的狮子蹲在黑暗中。

  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周围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翻书,有人闭着眼睛念念有词。

  程愫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呼吸着清晨凉丝丝的空气。

  辰时正,贡院大门缓缓打开。

  三声炮响,震得人耳朵嗡嗡的。身穿官袍的官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点名册,声音洪亮。点名开始了,一个接一个,喊到名字的考生应声上前,被搜检的差役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确认没有夹带,才放行入场。

  “成安县,程愫!”

  程愫上前一步,“在。”

  搜检的差役走上前,先把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头发、衣领、袖口、鞋底,一处都不放过。又让他解开外裳,伸手摸了摸胸膛。程愫站着不动,任他检查。摸到被褥时,差役仔细翻看,确认没有夹带,才摆了摆手,“进。”

  程愫拎起考篮,迈过那道门槛。身后,点名还在继续。他穿过一道又一道门,经过明远楼,走进那片密密麻麻的号舍区。在灯笼昏黄的光下,他看见那一片望不到头的矮小号舍,一排一排,整整齐齐,像田里的秧苗。

  每排号舍的入口都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千字文》里的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程愫找到“列”字号,沿着狭窄的过道往里走。过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号舍,一间挨着一间,像鸽子笼一样挤在一起。巷口有一盏号灯,旁边放着一口大水缸,供考生取水。

  他数着号码,一直走到巷子中段,才找到自己的位置,“列字三十七号”。

  他站在号舍门口,愣了一会儿,这号舍与他之前考秀才时所用的号舍是有些不同的。

  那是一个用砖石砌成的小隔间,三面是墙,南面敞开,没有门窗。宽不过三尺,深不过四尺,高约六尺。换算成现在的尺寸,也就是一米宽,一米三深,面积不过一平方米出头。

  三面墙是砖砌的,灰扑扑的,上面还有前几届考生留下的墨迹和刻痕。东西两面的墙壁上,离地约一尺多和两尺多的地方,各留了一道砖托。砖托上搁着两块木板,这就是考生答题、吃饭、睡觉的全部家当了。

  程愫走进去,把考篮放在地上,抬头打量了一圈。号舍的北墙上,有一个小小的凹龛,是用来放油灯的。

  他把油灯放进去,又从考篮里取出那卷油布,挂在号舍敞开的南面,当作门帘。油布一挂,号舍里就有了些遮拦,风灌不进来了,可也闷了些。

  他蹲下来,把两块木板抽出来试了试。白天下层木板放低当凳子,上层木板架在砖托上当桌子。他把两块木板调整好,又试了试高度。桌面到他胸口,坐下去刚好能写字。他又把上层木板抽出来,和下层木板拼在一起,刚好铺满整个号舍,可以蜷着身子躺下。他试着躺了躺,腿伸不直,只能屈膝侧躺。

  程愫坐起来,把木板恢复成桌凳的样式,把笔墨纸砚一一摆好。砚台还是罗先生送的那方,墨是上好的松烟墨,为了这次考试,林宣咬了咬牙,特地花了大价钱给他买的好墨。笔也是林宣给他挑的,笔杆光滑,笔锋饱满。

  他把考篮里的一应物事理好,干粮和熟肉放在考篮中层,伸手就能拿到。最上面的米盐和鸡蛋,他放到了墙角那个凹龛旁边,等饿了再热饭。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那块低一些的木板上,背靠着砖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四面都是砖墙,头顶是矮矮的屋檐,身前是那块当桌子的木板。他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可他心里并不慌张,考试而已,他前世今生考了多少回了,这点抗压能力再没有,那他就白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