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231)

2026-10-18

  沈家则略逊一筹,沈恪的祖父病逝,父亲也早逝,母亲带着他勉力支撑门庭。沈恪能读书读到今天这一步,全靠自己争气。

  可偏偏就是这个靠自己争气的沈恪,从小就是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第126章

  孙颐记得很清楚, 他七八岁时还在后院爬树掏鸟窝,他爹拿着戒尺追了他半条巷子,气喘吁吁地骂:“你看看人家沈恪!比你大不了两岁, 已经能背《论语》了!你呢?你连《三字经》都背不全!”

  孙颐那时候还不知道沈恪是谁,只知道那是个害他挨骂的名字。也是从那时起,孙颐才一改从前爱玩的脾性, 转头努力读书的。

  说起来,他能有今日的功名, 一是靠他自己的勤奋努力, 二也是有沈恪在一旁的激励。

  后来长大了,他见了沈恪几面,每次都客气地点头致意, 可心里那股不服气的劲儿从没消过。

  他承认沈恪读书确实不错,文章也写得干净, 可他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总觉得那笑容带着几分虚伪, 他才不屑于与他结交。

  而沈恪对孙颐也谈不上多亲近, 他知道孙颐暗地里把他当对手,也知道孙颐在背后不大看得上他。其实他并不太清楚孙颐为什么一直和他冷眼相对,明明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可对方每次一看见他就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沈恪从不说什么, 也从不在意那些冷嘲热讽, 反而在书院里见面时, 每次都先一步点头致意,礼数周全得挑不出毛病。

  两人一个在柏庐书院读书, 一个在府学读书,孙颐后来靠自己的努力在学问上大有成就, 更加看不上沈恪了。也不光是沈恪,他这个人眼光高的很,学问好但清高的迂腐书生他也不喜绝交,脾气怪的很,对自家人说话也直性子。所以也不是针对沈恪,只是纯粹情商低,平等的对待他看不起的每一个人罢了。

  反倒是作为后来者的程愫,不知怎么的反倒入了他的眼。虽是一介寒门书生,但孙颐就是抢着他顺眼,可能有些人天生就比较有缘分,这就是旁人口中所说的眼缘吧。

  这一次乡试,孙颐原本的打算是和程愫一较高下。在他看来,程愫是半路杀出的黑马,跟他们这些从小浸泡在书卷里的世家子弟不一样。

  沈恪是意料之中的对手,而他自认为自己并不比沈恪差。沈恪长居柏庐书院第一,而他确是府学第一,在他的眼里,府学自然是顶好的。

  程愫却是意料之外的变数,他更想赢的是程愫。赢了沈恪只是证明他比“别人家的孩子”强,赢了程愫才是证明他是凭真本事考的解元。

  结果放榜之后,他竟然连沈恪都没赢过,真是可恶!

  比不上程愫这个小三元他是服气的,可自己竟然连沈恪都比不过,平白比他低了一头,以后出门见了他,自己还怎么有脸面说话?!

  在家里憋了好久,他一直都没出门。家里的爹娘都替他高兴,虽然没有拿到第一和第二,但是拿到第三也很不错了,那可是前三啊,孙府的人都欢喜的很,偏偏自家少爷闷闷不乐,一直在房里不肯出来。

  孙母本来看儿子好像不高兴,准备去安慰一番的。可儿子考了第三名这样的大喜事,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忙,得赶紧把这些好消息告诉老爷他们,还要给下人打赏钱,过几日还要把葛彦希请一些亲朋好友来吃饭,想一想干脆不去了,儿子这脾气就这样,反正考上了就行。

  底下的奴才婢子都担心自家少爷,毕竟少爷虽然脾气古怪,但对他们这些下人都是很好的,从来没有苛责过他们。他们你推我我推你的想要退出一个人去打探一下少爷现在如何了,看看能不能劝他出来散散心,结果没一会儿自家少爷自己反倒出来了。

  孙颐去八宝楼的时候,心里那根弦绷得很紧。总觉得自己的脸有些热,唉,自己竟然连沈恪都没考过,实在是丢人,出门他都不自在。

  可走进八宝楼,看见沈恪和程愫坐在一处说话,程愫侧着头听沈恪讲什么,偶尔点头,那画面自然得像是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孙颐没由来的心里不舒服,这俩人才认识多久啊,有那么熟吗?说话靠这么近是耳朵有问题了?明明是他先跟程愫认识的,怎么他俩看起来比自己和程愫还熟!

  他过去硬是加入了他们的谈话,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但不管他说什么,沈恪总是那个面带笑容的样子,他看着就来气。

  沈恪觉得他还是小孩脾性,并不与他计较。程愫在一旁看的新鲜,这俩人估计就是一对冤家。

  虽然他们认识时间还不长,但他的眼光还是很准的。通过交谈,这沈恪的确是个性子温润的人,而孙颐确是有些任性,他自己都没发现,他坐下来的这一小会儿时间里,十句里面有八句都在说沈恪,虽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甚至连沈恪爱吃的菜他的明里暗里的讽刺一两句。

  可这也恰恰证明了他很了解沈恪,连他最喜欢吃的菜都知道是什么。

  程愫暗暗笑着,孙颐若不是被家里人保护太好,也不会养成这样的性子。以后到了官场,若是没家人庇护,恐怕也会遇到一些绊子。

  至于沈恪,他的性格刚好与孙颐互补,两人合该成为好朋友才对,不该是对头。

  在八宝楼吃完饭之后,程愫也喝了几杯酒,风一吹感觉身体有些不适,便起身告辞了。至于孙颐,他看程愫站起身要走,也随即说要回去了。笑话,留他一个人面对沈恪,他想想就浑身不自在,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可惜他没走的了,平日里总跟着他鞍前马后的其他学子终于逮到他出门了,拉着他就要去别的地方接着吃酒,他推脱不掉,只好去了。

  程愫回去之后,林宣给他煮了一碗醒酒茶,喝了之后小睡了一会儿。

  过后的两天,他一直没有出门,但总不断有人上来拜见,他也不好都拒绝,显得他摆架子,每日便与人交谈文章,讨论学问,这小院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放榜后的第三天,便是鹿鸣宴。

  天还没亮,程愫便醒了。窗外还是青灰色的,灶房里传来林宣烧水的声响,锅盖被掀开又合上,带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躺了一会儿,在那一阵安稳的动静里慢慢清醒过来,才起身穿好衣裳。

  林宣已经把他的举人衣冠准备好了,这是官府昨日着人送过来的。青色的袍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椅背上,衣料是官府统一发放的,质地比他自己穿的细布长衫好一些,颜色是那种沉稳且不太张扬的深青色。

  大小合适,只是领口有些宽松,这些衣服是官府让人按大小尺码统一裁剪,早就备好的,并不是谁穿上都完全合身,昨夜林宣已经帮他把领口改好了。

  程愫换上那身袍子,在铜镜前整了整衣领。林宣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合身。”

  程愫点了点头,拉着他的手道:“昨夜辛苦你了。”

  林宣的脸立刻红了,相公怎么又提昨夜的事,大清早的就说这些,也太坏了!

  程愫一看他脸红了,就知道他想到那里去了,昨夜他是孟浪了些,那也是前段时日憋狠了,考前为了好好复习,他清洗寡欲,连考九天,他身心俱疲,回来休息了两天才好。昨夜里可不就是折腾久了些,他本就年轻身体好,宣哥儿有些受不住了他才罢休。

  程愫笑了笑道:“你看你想哪去了,我说的是你昨夜给我改领口辛苦了,不然穿着也不能如此合身。”

  林宣看他眼底散不去的笑意就知道他又在逗他了,干脆转过身去倒水,不理他了。

  这边韩明哲也换好了衣裳,正在院子里等他。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往布政司衙门的方向走去。

  晨风微凉,街上的铺子还没开张,青石板路上只有零星的脚步声。走到衙门门口时,那里已经聚了不少人。

  新科举人们三三两两地站着,都穿着崭新的青色袍子,有人在小声说话,有人在整理衣冠。程愫在人群里看见了沈恪,他正站在廊下跟一位老者说话,侧脸安静,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沈恪也看见了他,远远地朝他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继续说话。

  程愫没有过去打扰,在廊下站定,等了一会儿,孙颐也来了。他今日也穿着那身青袍,这颜色穿在他身上倒也衬得他眉目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