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232)

2026-10-18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眼,便朝程愫这边走来,“来得挺早。”

  程愫道:“你也不晚。”

  孙颐道:“来早了也没用,还得等那些大人们。”他说着往布政司衙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大门外已经列了两队差役,手持红杖,衣甲鲜明。

  卯时正,衙门中门大开。鼓乐齐鸣,两班差役分列左右。新科举人们按名次列队入场。程愫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沈恪,再后面是孙颐。

  队伍穿过仪门,从甬道进入大堂。大堂正中摆着一张长案,上覆锦缎,主考官、监临官、学政分列左右,盛装就座。

  鹿鸣宴的流程繁复而郑重,院试时的宴会与其完全不能相比。

  新科举人先行叩拜礼,起身后,主考官宣读榜文,然后传唱所有中举人的姓名。唱到“第一名程愫”时,程愫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他听见身后一片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那声音又渐渐平息下去。主考官看了他一眼,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随后示意礼官继续。

  接下来是“入席赐酒”。宴席设在衙署后堂,沿廊排列。程愫被安排在首桌,与主考官、监临官同席,沈恪与孙颐分列其后。

  有礼官上前斟酒,程愫双手接过酒盏,主考官举杯,他也举杯,饮尽之后,把酒盏放回案上。席间还有乐工奏《鹿鸣》之曲,歌声在廊下回荡,字句沉缓,程愫虽然不通音律,但也觉得好听。

  席间无聊,旁边的孙颐隔着沈恪低声对程愫说:“这席面上的菜看着精致,其实没几筷子能动的。”

  程愫看了一眼面前那些雕花讲究的菜碟,确实每一道都摆得工整,筷子一动就会破坏整体的美感。

  沈恪倒是并不介意对方对他区别对待,反正他早就习惯了,这会在旁边低声接话:“听说历年如此,主要是好看。”

  程愫夹了一筷面前的菜,嚼了两下,咽下去,觉得味道倒也不差,“吃着还行。”

  孙颐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被不远处礼官的一声唱喏打断了。他只得又坐正了身子,重新端起酒盏,摆出那副世家子弟该有的得体模样来。

  宴席过半,主考官退席,场间的气氛放松了些。孙颐放下筷子,偏过头对程愫说:“等宴席散了,你有没有空?”

  程愫道:“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想找个地方坐坐,不用像这里这么拘着。”

  沈恪平日里并不爱这么多话的,这会反倒话多了起来,他提议道:“不如去我那里吧,我那儿清静。”

  他说完停了一下,“前两天说好的切磋文章,正好趁今天。”

  孙颐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沈恪一眼,沈恪正端着茶盏,低头吹浮沫,那姿态看起来跟平日没有半点不同,从容又自然。

  程愫想了想,说道:“行,那就去沈兄那儿。”

  孙颐沉默了一瞬,才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那我也去。”然后他又看了沈恪一眼,“沈兄不会不欢迎吧?”

  沈恪放下茶盏,弯了一下嘴角,“怎么会。孙兄来了,更热闹一些。”

  谁知孙颐并不领情,反倒白了他一眼,小声哼哼道:“呵,虚伪!”

  声音很低,但离他很近的沈恪还是听到了,他没有生气,只是无奈的笑了笑,这人怎么就对他有如此大的偏见,都几年了仍旧如此。

  站在沈恪的角度,他自己也委屈,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就是看他不顺眼。可孙颐就是那性子,旁人总爱拿他与沈恪做比较,说他这不如沈恪那不如沈恪,外人如此,家里人亦如此,他就算从前想与对方交朋友,听多了一些闲言碎语也厌烦了,连带着沈恪这个正主都遭到了厌弃。

 

 

第127章

  成安县程家村, 九月的风已经带上凉意了。

  程万山这些天的话明显少了。他每天照旧去地里转一圈,回来在院子里坐一会儿,抽一袋烟, 烟杆搁在膝盖上,也不怎么抽,就那么坐着。

  钱氏在灶房里忙活, 锅碗瓢盆的动静比往常轻了些,她有时候端着簸箕从灶房出来, 在院子里停一下, 往村口的方向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走。

  程莲香在堂屋里做针线,针脚走得比往常慢, 偶尔停下来,把线头在指尖捻了捻, 又重新穿进去。程穗儿在铺子里守着, 秋日的客人少了些, 柜台后头显得空荡荡的。

  自打八月初九程愫进了考场, 程家人就算着日子。乡试通常在八月底九月初放榜,一个月左右就能出结果。程万山在墙上用炭笔画了一道一道的竖线,每过一天就在上面添一道。画到第三十天的时候,他盯着那三十道竖线看了很久, 没有添第三十一道。

  “许是路上耽搁了。”程万山说。

  钱氏没有接话, 只是点点头。

  又过了几天, 还是没有消息。程万山开始去村口转悠,有时候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站一会儿, 有时候沿着村道往外走几步,又折回来。李老二碰见他好几回, 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程老爷,你家九郎学问那么好,肯定能考上。”李老二憋了半天,终于说出这么一句。

  程万山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他本来对儿子还很有信心的,但现在一直没信儿,心里也没底了。

  钱氏表面上不说什么,可她夜里常常醒。有一回她醒过来,听见程万山在黑暗里翻了个身,木板床吱呀响了一声,又安静了。

  她等了一会儿,轻声问了一句:“还没睡着?”程万山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才听见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从枕头上闷出来的:“今年的榜,怎么这么慢。就算咱们家离的远,那报喜的人也不至于教程这么慢吧?”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叹了口气,安慰程万山:“可能今年科考跟往年不一样,放榜晚了一些,咱们再等等。”

  钱氏这话也是用来安慰自己的,但其实歪打正着,还真让她说对了。只是顺阳府本来离的就远,他们又经常住在村子里,也就是县里开了个店铺,并没有什么内部消息渠道,再加上科举舞弊的事情太过严重,知道内幕的人也不敢外传,他们便一直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又过了几天,程万山实在是坐不住了,专门去了永安府一趟打听消息,还真让他打听到了一些。听说是今年乡试出了事,好像有考生舞弊,官府正在查,放榜要延后。

  程万山听完很是担心,科举舞弊啊!这可是大事。虽然他对儿子有信心,这肯定跟儿子没什么关系,但毕竟是同一届参加科考的举子,万一要是被牵连到了,那可关系到儿子一辈子的前途啊!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说明放榜的日子的确是延后了,并不是儿子没考上。

  可延后的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没有尽头。程万山在墙上的竖线又添了十几道,添到后来,他不再画了,只是不断祈祷让老天保佑儿子这次平安无事,只要不牵扯到科举舞弊案中,考不上也没关系,以后再努力就是。

  到了十月初,程家村已经很少有人提起程愫考试的事了。先前快出榜的那几天,经常有人问程万山考得咋样放榜了没有?他都含糊应付过去了。

  如今时间长了倒是没人再问了,好像大家都默认程家九郎已经落榜了。现在村里人见了程万山,也不再问他“你家九郎有消息了没有”,只是照常打个招呼,说几句天气和庄稼,便各自走开了。

  别人不问,程万山自然也不会主动提起,程家其他人也是。铺子里最近也比较清闲,他已经很少过去了,穗儿这孩子做事仔细又稳重,她看店他放心。

  程万山每日做得最多的就是坐在院子里,偶尔站在院门口往村口看一眼,又回来继续修理牛轭。他的手一遍一遍地摩挲着那道被麻绳缠过的地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不知道该把目光放在哪里。

  不光是他,钱氏中间有几天也一直心不在焉的,不过自从得知了因为科举舞弊案而导致放榜一事延后的消息后,她就更加吃不下饭睡不好觉了,满心都是担心她的宝贝儿子被牵扯进去受到什么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