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颐皱着眉一脸不高兴的说道:“我说程弟,你咋回事?先前不是说好了咱们一块走呢吗?你咋不等我就出发了?”
程愫傻眼了,他本来以为对方只是说说而已,为了给沈恪难堪才那么说的,结果却是真的。
“额……我以为孙兄当时说的是玩笑话。”
孙颐也不恼,策马快走两步,到了牛车旁边,勒了一下缰绳,解释道:“我出城办点事,正好顺一段路。”
他说得轻描淡写,又看了一眼韩明哲的马车,“人多也热闹些。”
程愫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韩明哲掀开车帘,朝外头看了一眼,又放下了。程愫和林宣坐在马车上,孙颐骑着马并行。起初谁也没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走了一段路,孙颐忽然开口:“程兄,回去之后有什么打算?”
程愫想了想,说道:“先把家里的事安顿好,然后准备来年的会试。”
孙颐点了点头,“我也是。不过我不太想在家里待着,太吵了。”
他这次一举拿下举人,虽然是第三名,距离他心中的目标有所差距,但在家人眼中,这已是顶好的名次了。因此这段时间家里上上下下都喜气洋洋的,丫鬟婆子的话都多了些。
程愫没有追问,孙颐也没有继续往下说。林宣赶着车,不紧不慢地沿着官道往前走。韩明哲的马车跟在后面,偶尔从车帘缝隙里探出头来看一眼,又缩回去。
又走了一段路,孙颐忽然加快了马速,从牛车旁边绕到前面,又绕回来,像是在试那匹马的精神头。
突然他说道:“程兄,那个沈恪,他后来有没有再找你?”
程愫道:“没有,他这几天应该在收拾行李,准备回柏庐书院。”
孙颐“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便没有再多问。
不知道为什么,程愫总觉得那日从沈恪家中谈学问回去之后,孙颐和沈恪两人的关系没有以前那么紧张了,确切的说,是孙颐对沈恪的态度比以前好多了,至于是为什么,程愫也不知道,他也不想探究那么多,现如今他们三人在学问一道上,倒是颇为投机。
傍晚在路边一个小镇歇脚,孙颐没有另找客栈,跟着他们住进了同一家。韩明哲在饭桌上终于憋不住了,问孙颐到底要去办什么事。
孙颐夹了一筷子菜,不急不慢地嚼完,才说:“去拜访一个长辈。”韩明哲还想再问,被程愫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鞋尖,便识趣地不再追问了。孙颐却像是没察觉这小小的动静,又把那碟花生米往韩明哲面前推了推。
第二天又走了一程,官道在岔路口分成了两条。孙颐勒住马,在路口停了一下,“我就从这边走了。”
他朝程愫拱了拱手,“等回了家,安顿好了,记得写封信来。明年会试,说不定还能在京城碰见。”
程愫也拱手回礼,“好。孙兄路上小心。”
孙颐点了点头,策马拐进了左边的岔道,马蹄踏在土路上,扬起一小片尘埃,很快便消失在路边的树影里了。
程愫和林宣他们三人也抓紧时间往回赶路。马车沿着官道又走了一日半,成安县的城门终于在暮色里露了出来。城墙不高,青灰色的砖石在夕阳里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程愫在车上坐直了身子,远远望着城门上那两个字,心里忽然倍感亲切。
进城之后先寻了家客栈安顿下来。明日一早韩明哲与他们同路至此也要分开了,两人回家的方向不同。程愫在客栈里洗漱换衣,林宣把行李归整好,马车则是交给了车夫照料。
两人在客栈里歇了一夜,第二日一早退了房,便往程家村的方向去了。从县城到程家村,马车走了两日,一路上经过那些熟悉的田埂、水塘、老槐树,程愫靠在车壁上,看着那些景物一样一样地掠过眼前。
等到第二日傍晚马车拐进程家村地界时,日头已经偏西了。暮色铺在田埂上,他瞧着跟走时差不多的模样。
程愫远远看见村口站着一个熟悉的人,看见马车便转身朝里喊了一声什么,然后又有几个人从院子里走出来。
程万山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特意换过的。他站在院门口,看着牛车越来越近,手搭在额前挡着西斜的日头,整个人一动不动,像是怕动一下眼前的影子就会散开一样。
要知道他已经站在这里等了整整两天了,本来按照信上写的日子,程愫他俩昨天就应该到家了,程万山昨天在村口等了整整一日都没等到。今天一大早起来又去村口等,从早上一直等到了傍晚,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马车。
村口不止有程家的人,还有村里的零星几个人。
马车走近后停了下来,程愫和林宣干脆下了马车,“爹,你怎么在这儿站着?晚上天凉,快回去吧。”
程万山看到儿子平平安安的归来,又激动又高兴,拉着他道:“爹不冷,看到你们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
程愫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解释道:“临时有事耽搁了,就晚了一天出发。”
父子俩说完,程家其他人也都凑了上来,安哥儿已经长成半大哥儿了,但性子活泼的很,这会儿从人缝里钻出来,仰着头喊:“小舅舅!”
一旁还是个小矮个儿的石霁宁也跟着仰头喊小舅舅,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把程愫的心都萌化了。
他大着胆子扑过来抱住程愫的腿,仰着小脸,话都说不太囫囵,但声音又亮又急:“小舅舅,你考上举人了是不是?村里人都说你是文曲星!”
程愫蹲下来,平视着他,摸了摸他的头道:“是考上了。”
钱氏走上前,左看看右看看,这可是自己的心头宝,出去这么久,她心里挂念的紧。看到他们俩平平安安的回来,她高兴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这边程家人说了几句话,一家子便要回家好好说道说道,没成想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村口便围了好些人,全都是争着抢着看程愫这个举人老爷的!
第130章
有扛着锄头的, 有挎着菜篮的,有牵着孩子的,也有空着手的。不远处还有人在朝他这边张望, 甚至旁边有人踮着脚往这边挤,不知是谁转身朝身后喊了一声:“程家九郎回来了!快来看!”
自从报喜的人去过程家之后,整个程家村的人都知道了程愫考上了举人, 还是第一名。又过了两天,不只是程家村, 这周围十里八村的人都传遍了, 全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毕竟他们这种偏僻的小地方,已经很多年没有出过举人了,现在出了一个如此年轻的举人, 传的可不就是快吗!
那人喊了一嗓子之后,村子里的人像被什么东西吸引过来一样, 原先没出来的人听见这声响, 都从村道那头涌过来, 越聚越多。
扛锄头的汉子放下锄头, 挎菜篮的妇人把篮子搁在脚边,几个小孩从大人腿缝里挤出来,站在人群最前面,睁大眼睛望着程愫, 心里想着, 原来这就是举人老爷啊!怎么长得如此年轻, 以后他也要当举人老爷!
有人先开口了:“程九郎,听说你考了头一名?解元?”说话的是个老汉, 头发花白,手里还捏着一根没点的旱烟杆。至于这解元, 他本来压根就不知道这啥意思,只是听人传的多了,才知晓原来这就是举人第一名的意思,干脆也学别人文绉绉的用解元形容。
程愫认出了他,是村东头的王伯。他点了点头:“是,侥幸考中了。”
王伯把旱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声音里带着叹不尽的感慨:“侥幸?考举人哪有侥幸!你这是真本事!”
旁边有人激动的说道:“我这辈子还没见过举人老爷长啥样,今儿可算见着了!”
说话的是个年轻后生,肩上还搭着一条汗巾,像是从地里直接跑过来的。他边说边往程愫这边凑近了几步,又不太好意思靠太近,隔了两步停了下来,就那么傻呵呵的盯着程愫看。
另一个妇人挤到前面,声音高了不少:“程家九郎,你以后是不是要当大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