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宾兴礼县令可是给足了程愫颜面, 虽然他也是考过举人的,但他不过同进士出身。而程愫年仅十八岁就已经是举人了, 还是一路四元加身,这还是人吗?这说他是真正的文曲星下凡都不为过!
这一任的县令原来还想着再观察一段时间, 看看程愫值不值得投资,他毕竟不是上一任县令,不比他在这里待的时间长,对这里的了解也不够深,并不敢盲目相信。
可这次让他彻底傻眼了,甚至还有几分后悔!像这样的人才,他就应该早早交好啊!说不定以后还会同朝为官,那可都是交情呀!
只能从现在开始弥补了,县令一阵阵的叹气,好在这还有个宾兴礼能让他下点功夫,好好表现表现。
宾兴礼结束之后第二天,程万山上午啥也没看,就站在门槛前看那文魁的匾额,嘴角还带着笑,刚站了一会儿,他被院子里的人声拉回了神。
钱氏正站在灶房门口,围裙系得紧紧的,手里攥着一把干辣椒,声音比平时高了不少:“莲香,你去后院看看那几筐菜够不够。杏儿,把后院那几只鸡宰了,别等明天再忙。”程莲香应了一声,擦着手往后院走。程杏儿也从屋里出来,袖子已经挽到了手肘。
程家要摆席的消息,像一阵风刮过了整个程家村。先是钱氏娘家的几个兄弟赶来了,他们是从隔壁镇过来的,赶了一头骡子,骡背上驮着两筐自家种的菜,停在院门口便朝灶房方向喊了一声:“姐!我们来帮忙了!”
钱氏从灶房探出半张脸,应了一声,又缩回去了。没过多久,孙姨娘娘家那边的人也到了,几个人穿着半新的布衣,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往灶房那边绕过去。
但孙姨娘看到他们来并不高兴,这些娘家人简直就是怕人身上吸血的蛭,从前她还在酒楼里干活日子过的艰难时,没见他们上门关心过。程家落魄时,更没见他们帮助过一粒粮食,现在看到家里的九郎考上了举人,都想来沾光了。
至于周姨娘的娘家人,他们听到消息之后也来了,只是周姨娘压根就没想让他们进门。但钱氏劝了劝她,但并不是劝她想开一些,要孝顺父母之类的。
而是说如果把人赶出去不让进门,对九郎的名声不太好。周姨娘听见这个,才让他们进门的,只是钱氏也没让他们帮忙,只是让他们喝了杯茶,就委婉的让人离开了。
有句话说的很有道理,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这句话在此时的程家人这里实现了具象化。
程老大和程老二家的人来得稍晚些,程老大和程老二两家子人都来了,俩人走到院门口时脚步顿了片刻,尤其是程老二,脸上都有些挂不住,毕竟自己从前没把这个大哥当大哥,现在要舔着脸跟人家套近乎,可不得脸臊的慌吗?
但即便如此,这近乎也是要套的。那可是举人啊!还是如此年轻的举人,举人姓程,是他们老程家的人,还是他的侄子,这么近的关系,必须得处好了。
这两家人到了程家,人一个比一个热情,仿佛从前那些在外头说人闲话的不是他们,一个个脸上都堆满了笑容,看着无比的真诚,像是换了一个人。
程老大和程老二他俩看见程万山站在堂屋门槛前,尴尬的咳嗽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三弟,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程老大道。
“是啊三弟,有啥需要帮忙的千万别跟二哥客气,你二嫂还有你侄子侄媳妇儿都闲着呢,他们都能来给你帮忙。”
其实这几天家家户户也不算很闲,如今刚忙完秋收没几天,还有些人家家里有一些散碎的活计没做完,程老大和程老二家自然也不例外。
但那些杂活可比不上程老三家的事情重要,现在程老二万般的后悔,他还不如大哥有眼力价见,早早的就跟三弟和解了,只有他,自始至终都抹不开那个面子,总想着别人能给他递个台阶,这样他就顺理成章的下来,以后两家正常来往。
可天下哪有那么好的事?为此程老二家里人这次可没少数落他,这次更是耳提面命的交代他,一定要对老三家和和气气的,血缘关系摆在这里,他们可是最亲的亲戚,比那些劳什子的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表亲强多了。
他们说的这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表亲,实际上说的就是同在程家村、而且经常给程家干活的程有田程富田兄弟。
大家都姓程,他们兄弟俩在陈家刚开始改良荒地的时候就跟着他们一起干了,时间长了这交情自然也不一般。在有外人的时候,程家兄弟俩介绍自己是,都自称是程万山的远房表亲,实际上这说的倒也没错,往上追溯隔几代,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关系的。
程老二对于家里人说的话有些发难,他虽然不爱听,可这说的也是实话。自家亲侄子考上了举人,这么大的喜事,他当然要带着家里人去帮忙,既能显示出自己的诚意,又堵住了别人说闲话的嘴。
程万山看了李老二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下午,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程巧云和程秋菊拖家带口的都回来了。他们早就收到了家里的信,这次回来是来帮忙的,也顺便祝贺一下小弟考上了举人。
俩人来了之后一点架子都没有,反而主动帮忙,一个帮着洗碗碟,一个帮着摆桌椅。
何延年也来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看哪里需要搭把手,又没插上手,便退到一旁跟程万山说话。
还有一些住在别的村的人都来了,人家也姓程,说是程万山的远亲。程万山问了之后才知道,这些才算是真正的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
举人的名头传的快,他们想不知道这个消息都难。这些人都是三三两两提着礼、扛着物赶过来的,聊表心意,实际上也是想套近乎,毕竟能跟举人攀上关系,在他们眼里那可是天大的好处。
这些人里面有人带了自家腌的腊肉,有人带了一篮鸡蛋,还有几个年轻后生,手脚麻利地帮着搬桌椅、摆碗筷。
程万山认出了其中几个面孔,却叫不出名字,只是点了点头,对方便像是得了什么赏赐一般,手脚更麻利了几分。
日头偏西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摆了十几桌。桌与桌之间挨得不紧,留出了走路的空隙,碗筷已经摆好,菜碟在灶台边码成了几摞,正等着下锅。
钱氏在灶房里指挥,几个来帮忙的妇人围在灶台边,切菜的切菜,烧火的烧火,热气和油烟一起从灶房门口往外涌,带着一股炖肉的香气。几个年纪最小的孩子蹲在灶房门口择菜,择了一会儿又跑去院子里看热闹。
程莲香端着碗从灶房出来,被李老二媳妇拉住问了两句闲话,又匆匆折回去了。赵明月抱着表弟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赵明茹和安哥儿被叫进去端茶水。
程家老宅的门槛被进进出出的人踩得发亮,连院子里那棵老树底下都坐满了人,有人在高声说笑,有人在低声议论这场席面要摆几桌,也有人在角落里蹲着抽烟。
程万山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若有所思。他心里清楚,这些人都是冲着那面匾额来的,冲着他儿子这个解元的名头来的。
来者是客,不管别人出于什么目,最起码脸上都带着笑。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们这些人心里指不定有多么羡慕嫉妒他有一个考上了举人的儿子,这么一想,程万山心里瞬间舒畅了不少,就连走路胸脯抬的都更加有力了。
这可都是儿子为他带来的荣耀啊!今天的他脸上可真是太有面子了。
第132章
席面摆了三天, 程家老宅的院门从早开到晚,灶房里的火几乎没有灭过。
第三天傍晚,最后一批客人散去之后, 钱氏才在灶房门口的水盆边洗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她抬手用袖子擦了一下,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院子里还残留着饭菜的气味和踩碎的花生壳,桌凳还没有完全收完, 几把长条凳还搁在槐树底下, 今天太累了,等着明天再搬。
程万山在堂屋里抽了一袋烟,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 才想起来问了一句:“罗先生那边……请了没有?”
程愫道:“请了。老师他托人带了话,说席上人多, 他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