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前世的高考对于他来说是人生转折点的话, 那么今世的科举对他来说亦是人生转折点。
林宣知道相公考试压力大, 这几天一有空就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但也仅限这几天,因为后面的几天, 京中举子之间有各种聚会,多结识一些人有助于以后仕途的发展, 像什么樱桃宴牡丹宴,程愫虽然不太喜欢参加这种宴会,但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程愫、孙颐还有沈恪聚了一次。
在约好的酒楼里,孙颐晚到了一步,进门也不解释,只把外袍脱了搭在椅背上,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坐下后才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你们俩谁请客?”
沈恪笑道:“我请。”
孙颐这才拿起筷子:“那我不客气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俩人的关系好了许多。现在不仅能一起同桌吃饭,还能聊两句闲话了。
席间,孙颐地聊了几句会试的题目,又聊起今年京城里流传的一些小道消息。听说主考官喜欢平实的文风,还有一位同考官对经义特别挑剔。
程愫听了,也不附和,只在他说到“听说今年考官批卷格外严”时,才放下茶盏问了一句:“听谁说的?”
孙颐道:“酒桌上听来的,不知道准不准。”
他大伯就在京中做官,他前几天可是被拉着见了好多人参加了好多聚会,当然小道消息也听了不少。
程愫便没有追问,又把茶盏端起来喝了一口。
“这榜什么时候能放?”
沈恪道:“往年都是四月初。”
“那就是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孙颐在旁边慢悠悠地接了一句:“长也好,短也好,反正都得等,你又不能把榜单催出来。”
沈恪被他噎了一下,放下酒杯,又扭头看了一会儿窗外,才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反驳。
“你们这次发挥的怎么样?”孙颐问道,“我觉得我这次的策论写的挺好的,贡士我觉得肯定是稳的!”
这话也就在他们两个面前说说,就是叫旁的人听到了,该说这人自大了。
沈恪摇摇头,他早已习惯孙颐的性子,这人就是毒舌了些,世界上并没什么坏心眼,反倒比一些虚伪的人强多了。
“还要看主考官的喜好的,听说京中已经开设了赌局,赌谁能够一举夺魁呢!”
程愫虽然也参加了几个宴会,但他每次宴会结束就回小院了,毕竟家中还有夫郎,他不想让宣哥儿担心,所以对外面的消息并不灵通。
这会儿听见沈恪说的话,不由得惊讶道:“天子脚下还能开设这种赌局呢?”
孙颐道:“能啊!实际上这都是惯例了,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开的。你还不知道吧,你也在赌局上呢!”
程愫更惊讶了,啥?他也在其中?他咋不知道呢?
他道:“我也是候选人之一吗?”
沈恪点点头,“嗯,这次全国各个州府的解元还有一些有名的举子都在候选人之列,大概是你之前连中四元,所以赔率并不是最低的。”
程愫摇摇头,啧了一声,“真是大开眼界。”
“我今天路过文鼎轩,还专门瞧了一眼,听说压的最多的,是出自河东裴氏的一个世家子弟,文采出众,也是四元及第。我说愫弟,你这竞争压力有点大啊。”孙颐笑着说道。
“快别取笑我了,天下人才如过江之鲫,我这算不了什么,世家大族底蕴深厚,培养出来的人才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程愫这话说的倒也实在,他若不是有着前世的文化底蕴摆在那里,还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这辈子就算有罗先生这样的老师,他也不可能在读书一道上有这么快的成就。
而人家世家大族就不一样,百年世家光是失传的古籍就不知道收藏了多少,积攒了多年的知识文化更是寒门子弟求都求不来的,拿什么比?
然而没想到沈恪却道:“诶,愫弟此言差矣,你的才华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即便他是河东裴氏的世家子弟,也不见得能比得上你的文章。现如今的世家跟从前的世家不同,天子有意削弱世家的实力,从前他们还能够蒙荫入仕,现在却依旧要走科举的路子,这可有着很大的差别。”
“是啊,你可不要妄自菲薄。我们俩都还等着你给咱们州府长脸呢!”
三人又聊了好一会儿,这才各自归家去。
接下来的几天,程愫没有看书,也没有参加什么聚会,而是带着林宣一块游览了京城。难得进京,他们也算是外地的乡巴佬了,好不容易来一次,可不得好好看一看。这可是离天子最近的城池,有些人从此一生都见不着。
京城中有一座相国寺,是当下举子们的热门打卡地。出于对考试结果的焦虑,让占卜拜神成了举子们的日常活动。甚至有些举子考前考后都会去,中榜了要还愿,还会求神保佑能授予一个好官职。
程愫考之前没有去,考之后去了一趟,倒也不是为了上香请求佛祖保佑的,而是把它当做了一个旅游景点,来都来了,可不得去闻名天下的地方逛一逛。
又过了几日,终于到了四月初。
在焦灼的等待后,终于迎来放榜日。会试的榜单会张挂在礼部衙门前,放榜正值杏花盛开,因此又名杏榜。
这一天,对他们这些举子而言,是天亮前就攥紧的忐忑,是天明后被推上命运岔路口的瞬间。
天刚刚亮,榜单就贴上去了。举子们提前得了消息,早早聚在礼部南院的东墙外等着,程愫也不例外。
眼前这是一堵特筑的高墙,为防止拥堵,墙外还设有一道矮墙作为安全栅栏。
榜文刚贴出,人群就已经是万头攒动。程愫和林宣也在其中,早早的就过来排队了,结果他们来的还是不够早,有的人大半夜就过来了。此时的他们前后左右全都是人,你挤我我挤你,摩肩接踵,都不知道谁踩到了谁,反正鞋子就没干净过。
程愫的名字很好找,他对自己写的文章有信心,就算拿不到头名,应该也不会太差,所以他看榜都是从前往后看的。
这一看,都不用再往下看了。榜单上右上角,右边第一列第一个名字,写的就是他,永安府成安县程愫。
第二名是河东裴钰。
自己竟然是头名。看来主考官还是喜欢他的文风的,老师真没白教他,跟他说的很多都用上了。
旁边的林宣自然也看到了,自家相公不仅榜上有名,还是头名!他听说会试的第一名叫会元,相公太厉害了!
他激动的满脸通红,双手紧紧抓着程愫的胳膊,激动的话都说不囫囵了,“相公!”
他素来话少,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口,怎么说也说不完:“会试第一……叫会元!相公是会元!”他重复着,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
旁边的人听见了,纷纷转过头来。一个书生正扒着前人的肩膀往前挤,听见“第一”两个字,猛地扭头看向程愫,目光从他脸上掠到衣袍,又从衣袍掠回脸上。
旁边另一个穿着半旧青衫的年轻人也正挤在他旁边,也忍不住回头,定定地看了程愫几眼。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不远处,一只手扶着旁边人的肩膀,另一只手还攥着一顶布帽,目光在程愫身上停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开口:“这般年轻的会元?怕不是还没到二十岁吧?”
周围的目光陆续聚拢过来,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打量、有羡慕、也有说不清的复杂。有人小声议论:“瞧着确实年轻。”
人跟人比差别真大啊!怎么别人年纪轻轻,就能高中会元,而有的人考十几次屡次落榜不中呢!人比人气死人啊!
第140章
程愫察觉到自己已经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时, 已经晚了。他从榜前退后两步,刚要转身,便发觉挤都挤不动。周围的人不仅是急着往前看榜的, 还有一些觉得新奇和惊讶,站在这看他这个会元的。
“就是他?成安县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