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247)

2026-10-18

  “会元?这么年轻?”

  “看着还没二十吧?长得真是一表人才!”

  ……

  议论声越来越多,程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伸手想去拉林宣的胳膊,刚把人拉到自己身后, 人群已经动了。

  有人从左边挤过来, 有人从右边绕过来,还有人从后头扒开人缝往前凑。程愫看见几个穿着体面短褐的人影正朝他这边快步移动,像是在执行什么早就计划好的任务。

  糟了。

  他想起在会馆里听人聊起过的“榜下捉婿”, 当时只当是趣谈,如今真轮到他自己头上, 才明白为什么那四个字总能惹来一阵意味深长的笑。

  “这位就是新科会元?不知府上何处?可曾婚配?”一个穿着绸袍的中年人已经挤到了他面前, 拱了拱手, 脸上堆着笑, 目光却像是做过买卖的商人在估算一件好货品。

  另一个穿青衫的书生模样的年轻男子也挤过来,几乎是同时开口:“程公子,我家主人是兵部侍郎,有事与公子相商……”

  程愫:“……”, 不是, 兵部侍郎的女儿也要榜下捉婿吗?何至于此啊!

  程愫悄悄握住林宣的手, 抬眼看着面前那些七嘴八舌的人,声音不急不缓, 却清清楚楚地压住了周围的嘈,朗声道:“诸位, 我已经成亲了。”

  他说着,偏了一下头,示意身边站着的人,“这就是我夫郎。”

  周围安静了一瞬。

  那穿绸袍的中年人愣了一下,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身边那人的身上。

  旁边的青衫书生也愣住了,像是被人在话头上截了一刀,一时接不上话来。

  围观的人里有人小声嘀咕了几句,又有人往前探了探脖子,像想看清楚他身边那个身形偏瘦的年轻人是谁。

  结果这一看不得了,人家身后站的那个哥儿身形细挑,皮肤白皙,微微透着粉色,眼睛又大又亮,这会儿似是有些惊恐的看着周围的人,睫毛颤颤的,的确是好颜色。即便是偌大的京城,也难找出与他姿容相媲美的哥儿,即便是姑娘家,也自愧不如。虽然穿着粗布衣衫,但依旧瑕不掩瑜,更加有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感觉。

  程愫没有松手,也没有移开目光,又重复了一遍:“我们早就成亲了。”他语气坦然,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没有丝毫遮遮掩掩的意思。

  穿绸袍的中年人回过神来,干笑了两声:“程公子年轻有为,没想到……”他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旁边那青衫书生的表情也变了,像是刚端起来的酒杯被人半路截走,讪讪地退后了一步。

  也有人还在打量林宣,想从那身简朴的靛蓝短褐和脸上的神色里找出什么破绽。可程愫始终没有松开那只手,林宣也没有挣开。两人并肩站着,落在旁人眼里,既不像是被人群围住的猎物,也不像急着脱身的样子。

  人群里有人摇了摇头,像是惋惜什么,嘴上也跟着低低叹了口气:“可惜,真是可惜。”

  旁边也有人接了一句:“这般年纪成了亲,倒真是……”话没说完,又咽了回去。

  看穿着就知道出身不高,到了年岁就成亲,也是常理,怨不得人家成亲早,只能说人家命好。

  可若是知晓林宣身世,他也没几个人好意思说人家命好了。人生大概就是这样,不知道机遇在哪里,可能前半生过得困苦潦倒,后半生顺遂无忧。

  眼见围着他们的人散了,程愫牵着林宣的手挤出去,说道:“走吧,咱们回去。”

  林宣没有说话,点点头跟在他身边,两人一前一后挤出人群。走出礼部前那片空地时,程愫回过头往榜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面杏黄色的榜单还在原处,乌泱乌泱的人还在急着往前看榜,耳边各种杂七杂八的声音,有嚎啕大哭的,又欣喜若狂的,人生百态,这里一下子能见到许多。

  ……

  虞文棠也是今年的新科举子,他爹是工部侍郎,从小生活的环境就很优渥,他今年二十五岁,也算是少年英才了,今年第一次参加春闱,本来让小厮看榜跟他汇报消息就成,他偏要自己过来看。结果早上赖床起不来,一直拖到这会儿才过来。

  到礼部门前的时候,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他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那面杏黄色的榜前仍然围着不少人,却没有清晨那般挤得水泄不通了。

  他放下车帘,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领,才扶着车辕下了马车,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小厮早就在外头等着了,见他下来,连忙凑上前:“二公子,榜单早就贴出来了,您怎么才来?”

  虞文棠打了个哈欠:“起晚了。”他说得理直气壮,像是晚起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

  天知道他之前为了科举考试有多努力!天不亮就起床,天都黑了还在点着油灯读书,可谓是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如今终于能稍微休息几天了,他可不得好好睡一睡。

  他沿着人群边缘往前走,目光懒懒地扫过那面榜。刚要在榜上找自己的名字,余光却被旁边一阵喧哗吸引了。

  他偏过头去,看见人群中央围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身形高大,站得笔直,旁边那人比他矮一些,眉眼低垂,安静地站在他身侧。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有人挤上前去,有人扬声说着什么。

  虞文棠停下脚步,示意小厮去打听。小厮挤进人群,过了一会儿又挤出来,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二公子,那位就是今年的会元,永安府成安县的程愫程郎君。旁边那个是他夫郎,听说方才有人要榜下捉婿,他说自己已经成亲了。”

  虞文棠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又往那边看了一眼。那年轻人看起来确实年轻,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模样俊秀,身形挺拔瘦高,站在人群中十分突出。

  虞文棠今年二十五岁,自认在举子中已经算是年轻的了,没想到还有比他更小的。

  他正想着,目光从程愫身上移开,落到他身边那人脸上。那人穿着一件半旧的靛蓝衣衫,跟这程郎君衣服颜色是一样的。

  他站在那人身侧,好似有几分被吓到了。虞文棠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被他的容貌惊艳了一下。他又停了一瞬,随即微微眯起了眼睛。

  确实好看。

  五官精致,气质沉静内敛。虞文棠在京城见过不少美人,可他在脑海里搜了一圈,竟想不出几个能与眼前这人相比的。

  只是那人的眉眼、鼻梁、唇形……虞文棠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他皱了皱眉,他的记忆力也很好,见过的人应该是不会忘才对,可偏偏想不起来,干脆不想了。

  那边的人群已经渐渐散了,程愫侧身说了句什么,带着林宣穿过人群,很快便消失在街角。

  虞文棠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好一会儿没有动。小厮凑过来问:“二公子,您看榜吗?”

  虞文棠回过神来,摆了一下手,转身往马车走去:“看!小爷今儿个专门跑一趟就是为了看我这榜上大名的!”

  ……

  程愫和林宣两人回到三元会馆时,院门还关着,屋里一切如常。进去后林宣刚把门关上没一会儿,就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促,像是有人用指节叩了好几下,又退后一步等着。林宣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两个穿红布褂子的报子,手里举着写了字的红纸,面色通红,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其中一个人看见门开了,便扬声喊了一句:“恭喜程老爷高中会元!”声音又亮又脆,像是要把整条胡同的人都喊过来听。

  林宣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侧身让他们进来,笑意盈盈的从屋里取出早就备好的碎银子,分给那几个人。

  报子接了赏钱,又说了几句吉利话,才笑呵呵地退了出去。门还没关上,街坊邻里已经闻声聚拢过来,三三两两站在院门外头朝里张望,有人高声说着祝贺的话,也有人只是探头看了看便走了,脚步声在胡同里响了一阵,又慢慢散去了。

  会馆的管事也赶了过来,他大约五十出头,穿着一件半新的灰布长衫,站在院门口,在门槛外头站定,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朝程愫拱了拱手:“程公子高中会元,真是令我们会馆蓬荜生辉。公子是外地来的,能在我们这里住下,那也是我们会馆的福气,沾了喜气,也沾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