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249)

2026-10-18

  几位同僚陆续看完了自己手里的卷子,开始交换意见。有人提起程愫的文章,说写得扎实,言之有物,不空泛。也有人点头附和,说这份卷子在今年的贡士中,应是上乘之作。

  可主考官略略翻过之后,沉默了片刻,却将它放在了第四的位置上,道:“此卷虽好,但前三卷皆是京城名门子弟,文章工整,气度雍容,排在前面也说得过去。这卷作者出身寒门,若一上来便压过众人,恐惹非议。”

  没有人接话,但也没有人反对。那卷子便安静地留在了第四位。

  次日,十份试卷被呈入宫中,摆在了御案上。皇帝坐在案前,一份一份地翻看。他看到第一名时,目光并未停留太久,又拿起了第二份,看了一会儿,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第三份也看过了,他放下那份卷子,像是微微吸了一口气,每次都是这些论调,完全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不耐烦的拿起第四份,展开之后,他的目光停在了卷面上,像是被什么牵住了似的,接着又看了一遍。

  他搁下笔,将那卷纸放在最上面,开口问旁边的近侍:“这份卷子,是谁阅的?”

  近侍躬身回道:“回陛下,是赵大人。”

  皇帝没有再问,又看了那份卷子一会儿,才将其他几份依次排开,按名次重新排列。他将原本排在第四的那卷提到了最前面,又调整了其余几卷的顺序,然后将那张名单递还给礼官,道:“就按这个排。”

  殿试名次公布那日,天气晴朗。新科进士们再次列队入殿,按会试名次站定。礼官站在御阶前展开名单,高声唱名:“一甲第一名,永安府成安县程愫,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

  那声音在殿宇间回响,穿过朱红的柱子与金漆的横梁,落在每一个在场的贡士耳中。有人转头看向程愫,目光里带着惊讶和艳羡。

  程愫站在队列中第一个,此时的他正低着头听唱名,听见自己的名字在第一声被念出时,他脸上浮现出喜意。

  天知道他为了这个结果努力了多久,旁人知道他聪明,有天分,文曲星下凡,可再聪明的人背后也需要努力,不努力空有天赋也没什么用。

  等到唱名结束,皇帝让他们都抬起头来,看看他们各自的模样,最后又勉励了几句话,就起身离开了。

  大殿上的所有学子都是第一次面见圣颜,紧张的直冒汗,程愫也不例外。这可是天底下最有权势的男人,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他尸首异处,不紧张是不可能的。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程愫第一次真切的近距离感受到了帝王的威严。

  读卷官们站在一旁,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惊讶与叹服。方才在御前,他们亲眼看见皇帝将那份原本排在第四的试卷放在了最上面。没有人能在殿试中左右皇帝的判断,他们这位皇帝可不是傻子,虽说爱纳美人,但在朝政上倒是励精图治。

  一位年长的读卷官低声叹了一句:“六元及第,陛下真乃火眼金睛,有时候这金子,是无法被埋没的。”

  旁边的人听到了,纷纷朝他看去,又陆续把目光转向队列前列那个穿着青衫的身影,目光里带着难以言说的神色。

  有人低声重复了那几个字,像是怕自己听错了,又像是在咀嚼那几个字的分量。从县试到殿试,一路都是第一。这样的成就,在整个大胤这么多年的历史上,也不过寥寥数人,今日倒是让他也有幸见证了一个。

 

 

第142章

  程愫被点为状元之后, 后面还有个传胪大典,在太和殿举行。

  程愫是前一天夜里接到的通知,礼部的人专门到三元会馆来了一趟, 递了名帖和明日入宫的时辰。林宣把那张名帖接过去看了又看,才小心地压在桌上那方砚台底下。

  天还没亮,程愫便醒了。窗外还是青灰色的, 院子里老树枝条在晨雾里静默地伸展着。

  他躺了一会儿,听见林宣在灶房里走动的声音, 水烧开了, 倒进木盆里,蒸汽从门缝溢出来,带着皂角的清苦气息。

  他坐起来穿好衣裳, 换上了礼部前几日送来的那身状元吉服。大红锦袍,缀着金线暗纹, 腰间束着玉带, 帽上插着一朵用银枝翠羽制成的宫花。

  林宣站在他身后, 替他整了整衣领, 又退后一步看了一遍,似是满意了,这才点了点头。

  出了三元会馆,街上已经有了早行的车马声。程愫坐上礼部派来的马车, 沿着晨光初现的长街驶向宫城。

  马车在午门外停下来, 新科进士们已经在那里列队等候, 按名次站好。一甲三人站在最前面,程愫站在正中, 榜眼和探花分列左右。如此严肃的场合,大家都沉默着, 没有人敢多说话。

  辰时正,午门的中门缓缓打开。礼官高声宣唱,引着新科进士们依次入宫。

  青石铺就的甬道被晨光映得发白,朱红的宫墙一路延伸向远处,飞檐上的脊兽在日光里泛着暗金色的光泽。这是程愫第一次如此正面且清晰的看到宫殿的模样,上次考试的时候,都不敢抬头多看几眼。

  仪仗早已列好,旌旗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檐角的铜铃偶尔发出清脆的声响。程愫跟着队伍在阶下站定,抬头望向那座巍峨的殿宇,殿门敞开着,御座在幽暗的殿宇深处泛着暗金色的光。

  钟鼓齐鸣后,皇帝在侍从的陪同下从殿后步入。他落座之后,殿外的鼓乐声停歇了,整个广场立刻安静了下来。

  鸿胪寺官展开黄榜,高声宣唱。第一声念出的,是一甲第一名的名字。

  那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穿越整片汉白玉的石阶和朱红的宫墙,落在每一个在场的人耳中。

  程愫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出时,心里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他努力了这么久,刻苦读书,在今日终于有了成果,这是他在这个朝代站稳脚跟的第一步。

  一甲仅三人,他们的名字会被高声宣读三遍。程愫作为状元,是第一个被点名的,点名后出列跪在御道左侧,而榜眼跪在右侧,探花则跪在左侧稍后的位置。这也体现了前三名至高的荣耀。

  二甲和三甲进士的名字则只宣读一遍,且无需出列。

  鸿胪寺官每念一个名字,阶下的卫士们便会齐声高呼,将名字一层层传出去,其声如雷,响彻宫城。

  等到二甲、三甲的名字依次念过,鸿胪寺官合上黄榜,曲身退下,广场上又恢复了那种被压低的寂静。

  这时皇帝忽然开口问程愫:“你便是这一科的状元?朕方才听礼部的人说,你是六元及第?”

  程愫垂首应道:“回陛下,学生确实是从县试起,一路考至殿试,未曾落第。”

  皇帝没有立刻接话,殿内安静了一瞬,他靠回椅背,语气里带着一种几不可察的审视:“从县试到殿试,六场都是第一,朕记得这些年,能做到这一步的读书人不多。”

  底下的官员和学子们听到这句话都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何止是不多,简直是凤毛麟角。

  程愫没有抬头,沉声说道:“学生只是运气好。”

  皇帝轻轻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运气好?科举场上,光靠运气可走不到这一步。”

  他顿了顿,语气里那层审视渐渐消融,换了一种更随意的近乎闲谈的语调,“朕看过你的殿试答卷,治河与农政那篇写得好。你在乡野间待过?”

  程愫道:“学生家在成安县,家中有果园田地,自小便在田埂上长大。”

  皇帝没有继续追问农事,转而道:“朕听说你年纪不大,今年才十八。”

  他的语气里像是有几分感慨,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才又开口:“十八岁的六元及第,朕登基这些年,你是头一个。”

  程愫道:“学生惶恐。”

  皇帝摆了摆手,像是把那些客套话都拂开了,目光落在程愫身上停了片刻:“朕还有几句话要问你。”

  他问的是策问中程愫对治河与农政的见解,程愫一一答了。那些问题并不刁钻,他答的沉稳谨慎,没有因为对面坐着皇帝而乱了章法。皇帝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沉默片刻。

  问完之后,殿内安静了一会儿,皇帝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说道:“你往后在翰林院当差,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