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虎高兴极了,这一趟出来好几个月,说实话他也有些想家了。不过能跟着来京城见见世面,他满足的很。
林虎这段时间在京城逛了好几圈,临走前还特意去买了些京城的点心,用油纸包好,塞在包袱里,说要带回去给娘尝尝。
他赶着马车出城的时候,嘴里还哼着小调,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这几个月虽然离家远,可对他来说,像是把一辈子没见过的新鲜事都装进了眼睛里,够他回去跟村里人讲上好几年的。
出了京城,官道两旁的田野渐渐开阔起来,初夏的风带着热意,吹得路边的麦浪一层一层地翻涌。
林虎坐在车辕上,鞭子甩得轻快,时不时回头朝车棚里喊一声:“程老爷,前头有片树荫,要不要歇歇再走?”
程愫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不赶时间,你看着办。”林虎应了一声。
走了大半天,在一处路边的茶棚歇脚时,程愫端着茶碗坐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林虎,我有个事想问你。”
林虎正蹲在马车边给马添水,闻言抬起头:“程老爷您说。”
程愫没有绕弯子:“等回了家,你愿不愿意给我做随从?平时帮我跑跑腿、赶赶车,打理些琐事。我往后在京城任职,身边缺个可靠的人。”
林虎手里的水瓢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话定住了。他把水瓢放进桶里,站起来,脸上又激动又惊讶喜:“程老爷……您是说,让俺跟着您去京城?”
程愫点了点头。
林虎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那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去的好差事,您咋就看上俺了呢?”
程愫端着茶碗没有放下:“你赶车稳当,人也实诚,不多话,头脑灵活,很适合。”
林虎挠了挠后脑勺,像是不知该把这份惊喜往哪儿放:“程老爷,您一个月给俺开多少工钱?”
程愫道:“一个月二十两。”
林虎的嘴彻底合不拢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似的,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二十两……那可是二十两银子啊!”
他搓了搓手,像是在努力把那股热乎劲压下去,“程老爷,俺……俺得先回去问问我娘。”
他低下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俺家就俺跟俺娘,俺要是走了,她一个人在村里……”
程愫没有催促:“应该的。你回去问问你娘的意思。要是她同意,你就来。要是她舍不得你走,那也不勉强。不过你可以跟你娘说,要是她愿意,往后也可以接到京城来住。”
林虎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却比方才稳了一些:“程老爷,您这份恩情,俺记一辈子。”
回去的路上,林虎一直在想这个事。跟着程老爷做事情,一个月二十两月钱,这都顶普通人家一年的吃食了。这还是次要的,那可是状元郎啊,跟在他身边,以后肯定前途无量,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他心里是很想去的,可又担心家里的娘。不过程老爷说的也对,假如他一个月有二十两银子,省吃俭用,一个月怎么着也能攒下个十五两,那这一年,就是一百八十两。
等他在京城先干个一年半,就有钱租小院了,到时候把娘接来一起住,也很好。
林宣听到相公的打算,则是有另外的想法。林虎人心眼实诚,又是个会办事儿的,他娘一个人把他拉扯这么大,应当也是个知礼懂礼的勤快人。
到了京城,他们少不了要置办宅子,买几个厨娘和洒扫的婆子,既然如此,不如把他娘一块带上,也算是帮一把林虎,叫他更懂得感恩。
“阿虎,不如你回去顺便问问你阿娘,愿不愿意一起来京城,到时候在京城置办宅子,还要买厨娘和洒扫的人手,你娘如果可以胜任,可以跟你一块来,包吃包住,每个月都给她开月钱。”
林虎听到这话更心动了,他跟他娘相依为命,村子里本来闲话就多,尤其Tnd还是个守寡的,这寡妇门前是非就更多了,他娘平时在村子里都不太出门,性子也比以前孤僻不少。
如果搬去京城的话,说不定她会愿意呢?
林虎大喜,眼中涌出一股泪花,郑重道谢:“多谢老爷夫人!阿虎这辈子一定会努力报答你们的大恩大德的!”
一个月后,马车驶进望溪镇的地界时,路边的景致渐渐熟悉起来。田埂、水塘、老槐树,一样一样掠过车窗外,像是被时光洗过的旧画。程愫靠在车壁上,看着那些景物从眼前流过,心里忽然放松了一些。
老话说的好,此心安处是吾乡,怪不得很多人离家太久之后会想家,老了的人会想落叶归根。他年纪轻轻竟然就有这种想家的感觉了。
离程家村还有一段距离时,远远地他便看见了村口黑压压的人群。有人站在路中间张望,有人踮着脚伸长脖子,甚至还有人爬上了路边那棵老槐树,骑在树杈上朝这边挥手。
程愫认出了站在最前面的程万山,他穿着一件新做的红色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像是特意换过的,瞧着格外喜庆。钱姨娘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帕子,也穿了一身红色的衣裙。
程莲香站在后头,身后是明茹和安哥儿。程家姐妹们都来了,赵明月抱着小外甥站在人群边上。
孙姨娘嗓门最大,隔着半个村子都能听见她的声音:“九郎回来了!九郎回来了!”
人群里响起一阵笑声。
已经两三岁的霁宁小朋友已经从程杏儿怀里挣下来,跑到他面前,仰着小脸喊了一声:“小舅舅!”
程愫蹲下来,平视着他。小小的孩子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认真地说:“你现在是大官了,是不是?”
程愫笑了一下:“还不是大官,是刚考上的。”
霁宁点了点头:“反正你考上了就是大官。”众人又笑了,笑声格外响亮。
第144章
按照规矩, 程愫回乡后第一件事是祭祖。程家祠堂已经打扫干净,供桌上新换了一对红烛,摆了几碟新鲜的果子, 几炷香插在香炉里,烟气在午后的光线里袅袅升腾。
程愫换上礼部送来的那身状元吉服,在祠堂里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起身时, 他看见门外挤着不少乡亲,有人踮着脚往里看, 有人低声说话, 有人只是站在屋檐下默默看着。
他转过身,面对那些乡亲和族人道:“程愫能有今日,乃祖先庇佑, 也有赖于各位乡邻多年来的帮衬。往后学生若能为家乡做些什么,定不推辞。”
祭完祖, 程愫回家后家里人齐聚一堂, 跟他说着他去考试之后家里的情况。
现如今家里的那些果树都是四姐夫石默在打理, “小弟, 家里这两年的果树长势很好,按照你的想法,村里想要一起种植果树的,我们给他们提供树苗, 教他们种的法子。到时候结了果, 按照统一价收购, 给外面供货。”
城里铺子的生意越来越好,一说要买橘子桃子这种时令水果, 大家首先认准的就是程记招牌。
还有一些别的县的果子商专门来此进货,要的量大, 程家有时候还供应不过来。不过村子里现如今好多货人家都在种果树,供货量暂时不用发愁,说不定他们程家果子的招牌以后能传的更广。
程杏儿在旁边道:“小弟,你是不知道,自从你考上状元的消息传到家里来,铺子里的生意就更好了,人家都说这是状元果,争相前来购买,说是要沾沾你的喜气呢!”
程家人海哥说了最近家里的近况,还说了程老大一家和程老二一家的事。现如今他们两家已然将程老三当做亲弟弟对待,本来就是亲弟弟,只是更加心诚了而已。
逢人便说这状元郎是他家亲侄子,说起来与有荣焉,满脸的自豪。以前那些恩恩怨怨都是过眼云烟,你要是在他们两人面前提起从前的破事,他们非跟你急眼不可。
听完家里人说的近况,程愫点了点头,开始布置下面的事。
“爹,娘,各位哥哥姐姐姨娘,我这里有三件事需要你们帮忙。第一,爹你带着姐夫出去采买一些送礼用的东西,按照我拟好的名单,一家一家拜访,言辞要恳切,但也不能太过卑躬屈膝的就说请他们来参加后日的状元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