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需要准备几份厚礼,我要亲自去拜访罗先生,还有知县大人、知府大人。”
“第三,筹备状元宴。这几日还要劳烦姨娘和姐姐们进行食材的采买,还要去村里找一些婶娘们来帮忙。”
程愫干净利落的把事情说完,家里人愣了一声。没想到他们一直以为那个还没长大的孩子现如今已经能有条不紊地安排各种事情,独当一面了。
“好,就按你说的办。爹等会儿就去县里准备东西。”程万山道。
“娘也赶紧去采买东西,后天要办这状元宴的话,得赶紧买东西准备起来了。”钱氏道。
“嗯,娘,那就辛苦你了。这状元宴要摆三天,届时知府大人,知县大人或许都会来,咱们得准备好。”
钱氏正在盘算着要采买的东西,听见程愫的话,惊了一下:“啥?知府大人和知县大人也要来?”
程万山也愣住了,手里的东西差点没拿稳:“愫儿,你是说……知府大人,也会来咱家吃席?”
程愫点了点头:“按规矩,地方官会来贺。知府大人和知县大人大概率会亲自过来。知府大人那边,可能还会带几位同僚。”
程万山的嘴张着,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令,如今听说知府也要来,只觉得像是做梦一般,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可是府台大人啊……”
钱氏也反应过来了,手攥得紧紧的:“那这席面,可不能随便应付了。得好好准备!”
程莲香站在旁边,听了也是满眼惊讶:“知府大人也会来?那咱家的院子,坐得下那么多人吗?”
程穗儿也在旁边接了一句:“要不要去邻村借些桌椅?”
程婉婷在一旁闷声点头,已经快步走到后院去清点长凳了。
程万山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半旧衣裳,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身进了屋,像是要去翻找一件更体面的袍子,现在再要做新的也来不及了。
“娘,要不要多买些酒?知府大人来了,总不能让人家喝咱自家酿的米酒吧?”
“买!去镇上打几坛好酒!”钱氏的声音透着底气十足的爽利,“瓜果点心也得多备些,大人来了,总得有个体面。”
程万山又问道:“愫儿,到时候知府大人来了,咱该说些什么话,才不算失礼?”
程愫道:“就跟平时一样。您不用太紧张。您是主人,他是客人,礼数周全就好。”
程万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孙姨娘嗓门大得像是要把这个消息传到隔壁村去:“知府大人也要来!天老爷!咱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她一把拉住程愫的胳膊:“九郎,你是不知道,你考上状元的消息传回来那天,你爹坐在门槛上抽了大半夜的烟,你娘躲在灶房里哭了好几回。这下知府大人也要来,他们怕是更要睡不着觉了。”
程愫知道自己考上状元,家里人高兴,喜极而泣也正常。
第二日程愫也没在家闲着,带着买好的礼物
直接去了刘家村。
罗先生还在原来的屋子住着,他窗台上那盆兰草已经开了花,在日光里投下一道斜斜的影子。程愫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那个坐在窗前的熟悉身影,才轻轻叩了叩门框。
罗丰正在窗边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程愫后,他放下书,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惊喜道:“回来了?”
程愫点点头,“嗯,老师,学生回来了。这是我从京城带回来的礼物,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赠予老师,聊表心意。”
“你有心了。”罗丰示意他坐下。
他走过去在书案对面坐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说着这次京中发生的事情,先拣最主要的说:“老师,学生不负众望,殿试被皇上亲点为状元郎了。”
罗丰脸上都是高兴的神色,道:“我知道,报喜官来报信那天,你爹就派人来与我说过了。”
程愫坐在那里,与他说了好一会儿话,基本都是这次在京中的见闻,然后才开口:“老师,学生九月份要去京城上任了,想问问您有什么打算,还接着住在刘家村吗?”
他停了一下,“学生想着,您若愿意,跟我们一起去京城也可以,您一个人无依无靠,我不放心。不如跟着一起去,我给您养老。”
罗丰惊讶之后便是感动,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还惦记着要给他养老的事。他本该毫不犹豫的拒绝的,但此刻却犹豫了一下。
京城啊,对他来说并不陌生。只是那对他来说是个伤心地,他这些年住在乡下,说白了也有逃避的因素在里面。
程愫说完那句话,书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动,叶子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有人在远处翻书页。程愫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着,等着他开口。
罗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他看着窗外那棵老树,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京城……我也不是没去过。年轻的时候,我还在那里待过几年。”
程愫没有接话,罗丰继续道:“那时候总想着,要做出一番事业来。后来发现,有些事,不是你一个人想做就能做的。你学会了跟人周旋,学会了在夹缝里站着,学会了很多你本来不想学的东西。可到头来,你还是你,有些人,你根本改变不了。”
他收回目光,落在程愫脸上,“你如今要去京城了,你走的路,会比我当年走得远。可你要记住,京城是个好地方,但也是个吃人的地方。你在那里站稳脚跟之前,切勿风头太盛,这世上有些人的嫉妒心能把人毁掉。”
他停了一下,“你方才说,要接我去京城养老。你这份心,为师领了。可你要先把自己的日子过稳当了,再来想别人的事。”
程愫道:“学生记住了。”
罗丰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转而问了他几句翰林院的事,问他什么时候动身,问他路上准备带些什么。
程愫一一答了,等那些琐碎的话都说完了,罗丰才像是终于把那些该说的话都落定了:“你回去吧,再晚天就黑了。至于去不去京城的事,我考虑好了,自然会让人捎信给你。”
程愫一脸惊喜,他本来以为刚才老师的意思就是拒绝他了,没成想竟然说要考虑考虑,没准真的会答应呢!
程愫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是,老师,那我先回去了。后日家里办状元宴,老师记得来。”
“知道了,为师会去的。”
第145章
状元宴摆了三天。第一天是村里人, 第二天是邻村和镇上来的,第三天最热闹,县衙来了知县大人, 就连知府大人也来了。
凭此就可以看出,程愫这个六元及第的含金量有多么重了。知府虽然品级比他高,但哪里比得上翰林院这种清贵的地方?程愫还是个京官, 况且他还这么年轻,在皇帝面前也挂上了名号, 只要他老老实实不犯大错, 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里正头一回遇上这种场面,特意从县上请了一个戏班子来,在村口搭了台子, 连唱了三出戏。锣鼓声从早响到晚,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村里的小孩在戏台底下钻来钻去, 手里攥着大人给的糖, 满嘴都是甜味。
第三天傍晚, 最后一批客人也散了。院子里还留着饭菜的余香和踩碎的花生壳, 桌凳还没有完全收完。
林宣将准备好的礼物送给前来帮忙的婶娘们,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也就是一匹布并上一篮子鸡蛋,或者是一包糖和一壶酒水, 但大家心里都高兴, 这可是状元郎给的东西, 那都是沾了他的喜气儿的。
程家出嫁的女儿们都没走。何延年自然也在,齐成业在院子里清扫地面, 石默正挽着袖子帮程杏儿一起收拾桌凳,几个小辈在廊下跑来跑去。
何延年这一天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他这一天也喝了不少酒, 脸膛红红的,话也比平时多了不少。
他坐在廊下,看着在灶房门口忙活的程秋菊,忽然感慨万千。他想起当初娶秋菊时,程家还未如此发达,岳父虽然家底殷实,可比着他们家还是差了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