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268)

2026-10-18

  朝堂风云多变,程愫在心里对自己说,无论如何,要护住这个小家,护住他的夫郎和孩儿。京城的风再大,也不能吹到这里来。

  程愫握了握他的手,为了让他放宽心,开口道:“最近京城不太平。先皇的丧事还在办,新君未定,城里什么人都有。”

  他顿了顿,“你最近少出门。若有什么需要采买的,让林娘子悄悄从后门出去买,买完即刻回来,不要在外面多停留。”

  林宣静静听着,他知道事情的紧要性:“嗯,相公放心吧,我这几日也没怎么出门。白天能听到街上有动静,声音闷闷的,像有人抬着东西从巷口走过去,脚步声很多,却没有说话声。我让林娘子把前门掩上了。”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件还没缝完的小衣裳,手指在衣料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轻声开口:“相公也要小心。”

  程愫握住他的手:“我在翰林院,身边都是文官,没事。”他没有多解释朝中的局势,只是把那些更严重的话留在了心底。

  又过了几日,朝堂党争终于告一段落,有皇后母族和中宫嫡子弟身份加持,三皇子登基为帝。程愫心里其实并不乐观,他的座师是当朝首辅,但之前一直都是主张大皇子登基为帝的。现如今败了,他或许也会受牵连。

  国丧与新政的交叠,让京城的气息迅速沉了下来。程愫在翰林院的值房里坐了大半个时辰,才等来了第一份需要他起草的文书,那是一道颁布新皇登基恩诏的草拟稿。

  按照惯例,新皇登基通常会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加恩官员。翰林院需要拟出相应的文书,交由内阁审定后正式颁布。

  程愫坐在案前,看着那道空白诏书,提笔蘸墨,把那些早已耳熟能详的字句写进纸面,也就是开恩、减税、宽刑、赏赐这几样。

  他觉得,这或许就是身为官员最难以避免的时刻,需要把那些具体的悲欢与动荡,都收束进一行行端正的公文里,用符合礼制的措辞,将一切安排妥当。

  翰林院的空气比往日更沉,同僚们出入时步履匆匆。有人从内阁回来,带回新消息;有人被叫去商议丧仪细节,一整个下午都没回来。

  值房的廊下不时有人低声交谈,讨论的都是谁谁站错了队,这次要惨了,还有的说谁谁运气好走了狗屎运,估计要被提拔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道理,程愫懂,他心里也有担忧。只是他这次倒是多虑了,新帝并没有打压他。

  小皇帝年幼,朝廷内外会被太后和权臣把持,他需要培养自己的势力。别看这小皇帝才十二岁,但到底是在皇宫长大的,从小耳濡目染,还有名师大儒教导,自是与同年岁的普通孩童不同。

  程愫身处权力更迭的漩涡,他的六元及第功名与清贵的翰林身份,反而成了他最坚实的保护伞。

  而程愫也是过了几天后才想明白,在这个时代的政治逻辑里,新帝登基也需要拉拢和安抚天下读书人的代表,而状元正是这个最闪亮的门面。打压前一届状元,对新帝收拢士子之心有害无益。

  而他尚未涉足党争,座师是谁并不是他所能左右的。他目前是翰林院修撰,负责修史、起草文书等工作。这份工作让他远离了权力斗争的核心,像一张白纸,既没有卷入旧党的麻烦,也没有站队的污点。

  况且翰林院是天下公认的储相摇篮,历来状元更是被视为未来宰相的预备役,而他更是六元及第。任何一位有远见的新君,都不会轻易动未来的国之栋梁。

  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月,朝廷上下都在一片肃穆与忙碌中运转。翰林院的门槛被进进出出的官员踏得发亮,各种需要起草、复核、归档的文书像流水一样从内阁流过来,又经由翰林院流向各部各司。

  程愫坐在值房里,面前堆着一摞还没有批完的卷宗,日光从窗格漏进来,落在墨迹未干的纸面上,把那些字迹映得清清楚楚。

  掌院学士赵大人路过值房时,在门口站定,说了一句:“程修撰,新帝登基的恩赏名单下来了。”

  程愫搁下笔,起身应道:“有劳赵大人。”

  赵大人把一份文书放在他案角,语气不紧不慢:“按规矩,新帝登基,咱们院里符合要求的六品以下官员皆可加衔一级。”

  程愫接过文书,翻开看了一眼,他的名字列在晋升名单中,从修撰升至编修,加俸一级。不算显赫的跃升,却是新朝初期最稳妥的赏赐。

  他谢主隆恩后收好文书,重新坐下,案上那叠公文还有大半没有处理完。他心情有些复杂,倒也不是盼着先皇死一死,不过他的确是因祸得福了。

  翰林院的日子看似平稳,可那些平稳底下涌动的暗流,他并非毫无察觉。

  程愫正在整理一卷旧档时,一位姓王的内阁侍读从门外过来,像是路过,又像是专程来的:“程编修,今日事忙?”

  程愫起身应道:“王大人,您有事吩咐?”

  王侍读走进来,负着手在屋里转了小半圈,然后在一张空椅上坐下,语气随意:“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着程编修文采出众,六元及第的名头,新朝正是用人之际,若是只埋头修史,倒有些可惜了。”

  程愫听了,没有接话。

  王侍读又道:“若是有意往内阁走动,我可以替你引荐几位大人。”

  程愫沉默了片刻:“王大人好意,下官心领了。下官入仕未久,资历尚浅,只想先把翰林院的本分差事做好。”

  王侍读看了他一眼,像是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却只看到一张平静的脸。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起身走了。

  过了几日,又有一位姓李的御史在外面与程愫偶遇。李御史没有像王侍读那样绕弯子,他站定了,直截了当地说:“程编修,六元及第,天下瞩目。如今新朝初立,正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来撑场面的时候。若是只窝在翰林院里抄抄写写,未免可惜了。”

  程愫道:“李大人过誉了。下官在翰林院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李御史看着他,像是想从他的话音里找到一丝犹豫:“你就不想往上走?”

  程愫道:“往上走是自然的事,不过下官以为,先把眼下的差事做好,方不负圣恩。”

  李御史没有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程愫回去后在案前坐下来,把刚才批到一半的卷宗翻开,重新拿起笔。这些人都是拉拢他的,可他不想被任何一方绑住手脚。

  他的根基尚浅,他的家在城南那个小院里,他在等着他和夫郎的孩子出生。他现在只想把案头的每一卷文书拟好,把每一道诏书起草得清晰周全,不让任何人挑出差错,也不让任何人有机可乘。至于那些派系、那些暗示他站队暗中递过来的橄榄枝,他都不打算接。

  新皇已经登基了,他知道,此时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做保皇党,不参与党争,做一个纯臣,未来才能走的更远。

 

 

第156章

  年后七月中旬, 京城入了伏,院子里的老槐树被日头晒得叶子微微卷边,蝉鸣从清晨一直响到傍晚。

  林宣这几日就是大夫预估的生产的日子, 程愫早就提前请了两个稳婆、三个丫鬟在家里预备着,就怕到时候手忙脚乱,出什么意外。都说女人生孩子是鬼门关前走一遭, 哥儿也是一样的,甚至他觉得比女人生孩子都危险, 所以担心的很。

  发动那一日, 林宣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动静,只是到快天亮的时候,他肚子突然疼了起来。

  彼时天还没亮透, 温静婉这个当娘的就赶过来了。她得了消息,比谁都紧张, 毕竟是过来人, 有生孩子的经验, 她赶紧吩咐人备了热水、干净布巾、参片, 至于稳婆,早就已经候着了。

  林虎他娘林娘子也一直守在灶房,烧水、熬粥、备汤,忙前忙后, 稳当得像个总管事。

  程愫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那几步路已经被他踩得发亮。屋里传出的声音有时高有时低, 每一声都像落在他心上。

  他想进屋去看看陪着林宣,可硬是被温静婉还有林娘子他们拦住了, 说产房血腥不吉利等话,反正都是这个时代的固有封建观念, 他试着进了好几次都没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