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284)

2026-10-18

  程愫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进去。那年轻妇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里拨算盘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忽然亮了:“小舅舅?”

  程愫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赵明月已经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小舅舅,你回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捎个信?”

  她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又带着几分压不住的欢喜,转身朝铺子后头喊了一声:“文远!快出来!小舅舅来了!”

  周文远从后头大步走出来,手上还沾着水,像是刚洗过果子。他见了程愫,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拱手行了个礼,声音洪亮:“小舅舅!可算见着您了!”

  他比从前壮实了些,下巴上留了短须,看着比去年成熟不少,可那一笑还是露出几分少年人的爽朗。

  程愫朝他点了点头:“文远,这一年辛苦你们了。”

  周文远摆摆手:“辛苦什么!这铺子能开起来,全靠明月打理,我就是个跑腿的。”

  赵明月拉着程愫在铺子里坐下,又让伙计去倒茶。她一边给程愫倒茶一边说:“小舅舅,您是不知道,今年夏天那会儿,我们这儿橘子卖得可好了。周叔,就是周怀远周叔,他还帮我们介绍了几个大主顾。他在京城做了十几年瓷器生意,人面广,有他帮衬着,我们这铺子才算是站稳了。”

  程愫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问了一句:“周怀远还在京城?”

  赵明月道:“他一直都在京城。他的铺子在琉璃厂那边,离我们这儿不算远。他要是知道您回来,肯定要请您吃饭呢。”

  周文远在旁边接话:“小舅舅,您是不知道,您那琉璃铺子的事,在京城都传遍了。我们铺子里的果子,现在也有人冲着‘程记’的名头来买。周叔说,等您回京了,他想跟您谈一笔大生意。”

  程愫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刚才进来时看了一眼柜台上的账本,上面一笔一笔记着每天的进出,字迹工整,分类清楚,连损耗都记在边上。

  “铺子里这账是你做的?”

  赵明月点了点头:“刚开始是文远记,可他字写得太潦草,我就自己接了。刚开始还不太会,后来慢慢就熟了。”

  程愫道:“记得不错。”

  赵明月的脸微微红了,可嘴角弯着,像是被夸得很高兴。

  “对了小舅舅,你怎么突然回京城了?小舅母和外甥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回来了,今年年底回京述职,我们一起回的。爹在信上说你们来了京城开铺子,还写了地址,但是写的地址不详细,我今天过来也是帮忙运气,没想到一下就找到你们了。你舅母和憬儿在家呢,天气冷,前一阵又忙着赶路,就让他们先在家歇着了。”

  “真的!我还没见过小外甥呢,对了小舅舅,你们现在在哪住?到时候我和文远也好去看你们。”

 

 

第164章

  年夜饭是在程愫他们那个小院里吃的。地方不大, 林宣把两张方桌拼在一起,勉强坐得下六七个人。程愫一家三口,赵明月和周文远, 再加上林虎和他娘林娘子,刚好围了一桌。林宣做了几样家常菜,赵明月从铺子里带了些果子, 林娘子炖了一锅鸡汤,热气腾腾的, 把窗上的霜花都熏化了一层。

  酒过三巡, 话便多了起来。赵明月放下筷子,看着程愫,像是要把这一年多攒下的话一口气倒出来:“小舅舅, 你是不知道,家里现在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我走的时候, 后山那片坡地才种了一半, 今年回去的时候再看, 整片山坡都种满了, 连隔壁几个村的地都跟着改了。从县里到镇上,一路上全是橘子树,冬天叶子也是绿的,远看一片山都是青的。”

  程愫夹了一筷子菜, 慢慢嚼着, 听她说。赵明月又续道:“石默叔现在可忙了。爹把家里的果园和铺子都交给他管, 他整天在地里、铺子里来回跑。

  赵明月又说:“还有程家村,估计等你回去的时候怕是都不认识了。村口那条土路全修了, 夯得平平整整的,马车能一直到果园门口。村东头那片荒地, 以前长满了野草,现在全种上了橘树。

  村里好多人家都盖了新房,青砖瓦房,有的还盖了两层。李老二叔家的儿子娶了媳妇,新媳妇进门那天,摆了二十桌席,桌上摆的果子全是自家地里产的。”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好笑的事,“你猜怎么着?现在村里人见面,第一句话不是吃了吗,是你家今年收了多少斤橘子。如果不是现实不允许,大家都想把田里都种成橘子!”总还要留几亩地种粮食的,不然万一哪年遇到天灾,有钱都买不到粮食。

  程愫听到这句,嘴角弯了一下。他想起当年他蹲在荒地里改良土壤时,村里人站在田埂上看热闹,说他净瞎折腾。如今那些看热闹的人,怕是都成了种果树的人。

  赵明月又道:“穗儿姨现在可厉害了,她嫁的那个布庄,原本只做布匹生意,后来她跟夫家商量,在铺子里也卖果子。她脑子活络,把果子按大小、颜色分了三等,包装得整整齐齐的,一上市就被抢光了。她跟爹说,往后还要把果子往府城那边卖。”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三叔公家的孙子去年也考上了童生,在县学里读书。三叔公逢人就说,是沾了愫哥儿的光,家里出了文曲星,连小孩读书都灵了。”

  周文远在旁边嘿嘿笑了两声:“这倒不假。我去年回老家,路过镇上茶馆,听见有人议论,说咱们成安县这几年风水好,出了个六元及第的状元,连橘子都比别处甜。”

  赵明月瞪了他一眼:“你少添油加醋。”周文远立刻闭了嘴,低头吃菜,可嘴角还挂着笑。

  程愫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问了一句:“爹娘的身体怎么样?”

  赵明月道:“爹的身子不如去年硬朗些了,就是闲不住。娘说他每天还要去果园转一圈,不让他去他还不高兴。娘的身体还好。”

  窗外传来远处的鞭炮声,零零星星的,一声接一声。院子里的老树在风里轻轻晃着,枝丫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来,在窗台上铺了薄薄一层。

  程愫靠在椅背上,听着赵明月继续说着家里的琐事,左不过就是谁家娶了新媳妇,谁家添了丁,谁家盖了新房,谁家的果子卖到了省城。

  都是零零碎碎的家长里短,但程愫和林宣听着心里觉得格外的踏实,故土难离,心里记挂着的永远是家人。

  他倒是也想带上夫郎和儿子回去住上一阵,奈何没时间。他年底回来述职之后,调令还没下来,也不知道会派往何处做官,在这个节骨眼上,也不好告假回家,还是得再等等。

  年后开朝后半个月,程愫的调令终于下来了。

  那日一早,他正坐在小院的书案前翻看年前从安平县带回来的几份文书,林宣在灶房里煮粥,程憬坐在廊下的小板凳上,拿一根树枝在雪地里划来划去。

  院门被人敲响了,来的是工部的一个差役,递了一封公文,说让程大人亲启。程愫接过来拆开,只看了抬头一行,便顿住了。

  调他去工部,做工部郎中。

  正五品。

  他从修撰到编修,再到安平知县,不过是正七品、从六品的品级,如今一跃而至正五品,连升三级。

  差役还在门口等着,他抬起头来,朝那人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辛苦了”,让人给了赏钱,又让林虎带人去喝碗热茶。

  差役走了之后,程愫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把那封调令重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看错,才转身进屋。

  林宣从灶房出来,见他脸色有异,问了一句怎么了。程愫把调令递给他,林宣低头看了一遍,抬起头来,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他不太懂品级的高低,可他知道,上面盖了好几个大印,说明这件事在上头已经过了好几道手,定了。

  工部郎中,他不知道是什么官职,但看相公的神色,应当是个好官职。

  程愫与他解释道:“这工部郎中,是正五品的官职。就好比咱们安平县,有知县,有主簿,有典史。上头还有府衙,有知府,有同知。再往上还有省里的布政使、按察使。工部是朝廷六部之一,管的是天下营造工程、水利兴修、道路桥梁这些事。郎中就是工部底下某一司的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