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36)

2026-10-18

  他正准备说些什么,程愫忽然从林宣的身后走了出来。

  他没有冲上前,没有怒骂,甚至脸上没什么激烈的表情。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站在林宣身侧,平平开口:

  “周明裕。”声音不大,却像一块薄冰,压住了满街嘈杂。

  周明裕抬头看他,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这碍事的穷小子,怎么还不识趣地滚开?

  “阿宣哥是我程家的人,不是我程家的物件。”

  他看着周明裕,一字一顿,说得很慢:“他愿意跟谁,是他自己的事。你若有本事让他点头,我程愫无话可说。”

  “但你若觉着当街贬损我几句,就能显得自己比他高一等,”他微微弯起嘴角,那笑意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那你这十四年,大约只长了岁数。”

  周明裕脸色更难看了。

  这话比方才那几句软中带硬的讥讽狠多了,直接捅进他最见不得人的地方。十四岁的年纪,比程愫还大了四岁,处处讥讽程愫考不上秀才,可他这个年纪还没考上童生,在镇上学子里一样抬不起头。程愫一个十岁的落魄户,竟敢当着他的面说他只长岁数不长进!

  周明裕攥紧扇子,青筋在额角跳起,正要发作,一旁的林宣,忽然开口,“周少爷,我不跟你。”

  像是配合程愫刚才说的话一般,这几个字落在周明裕的耳中,仿佛人家早有名分的小两口夫唱夫随似的。

  程愫仰头看了林宣一眼。

  林宣没有看他。但他的肩膀,不易察觉地往程愫那边偏了一寸。

  程愫垂下眼,把怀里的书又抱紧了些。

  “走吧。”他对林宣说。

  林宣“嗯”了一声,把那竹篓往肩上挎了挎。

  两个少年并肩转身,朝街口走去。

  身后,周明裕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当众拂了面子的羞恼:“林宣!你一个童养夫郎,真当自己是什么金贵人物了?跟着程愫那废物,你图什么?图他家那几十亩荒地,还是图他那永远考不上的功名!”

  林宣的脚步停了。

  他没有回头。

  街上围观的人都看着他的背影,周明裕喘着粗气,等着他回头,等着他露出哪怕一丝动摇。

  林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大,却清晰得像是凿进青石板里:

  “他是我家人。”

  五个字。

  周明裕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倒是程愫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周明裕,他虽然年纪小,但也是个有心气儿的。被人追着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连带着阿宣哥还被人看不起,他心里强压的一股火气又窜高了几分。

  “周明裕,敢不敢和我比一场?”

  周明裕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小爷有什么不敢的?你想比什么?”

  哼,等赢了他,宣哥儿一定会改变心意的。到时候他就知道,程愫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

  “就比两年之内,谁先考上童生!”

  两年?童生?周围的人都惊讶了,两年之内考上童生,那这程愫也才十二岁,十二岁的童生,真是太少见了!他就这么有自信能考上吗?况且,要知道周家少爷比他大了四岁,人家多学了四年呢!

  周明裕闻言哈哈大笑了起来,真是大言不惭!他本来就准备明年下场参加童生试的,他有信心能考上。还两年,一年他就能考上!

  “好!比就比。但这既然比了,也得添点彩头吧?”说好听点是彩头,实际上就是赌注。

  “好,你想添什么彩头?”

  “若是你输了,要趴在地上学狗叫,从我的□□钻过去,还要叫我一声爷爷!”周明裕说的十分嚣张,仿佛这场赌局他已经赢了似的。

  “好,那如果我赢了,我要你赔偿我五百两银子,还要当众叫我声爷爷,以后见了我要绕道走!”

  五百两银子的确有点多,能掏空他半个家底。但周明裕觉得自己这场赌局志在必得,稳赢的局面,爽快的答应了。

  程愫也不怕他反悔,反正围观的人那么多,都是见证者,他周家也不敢抵赖。

  林宣拉了拉程愫的胳膊,想要劝阻他,十二岁的童生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没必要为了这等小人置气,把尊严和前程搭进去。

  可程愫只是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安心,他心中有数。又没说两年之内考上秀才,他觉得若是他全力以赴,定然是没问题的。

  至于为什么说两年之内,县试在二月,府试在四月,这两次考试每年举行一次,但今年已经来不及了。

  程愫也是刚才被激着了,还有强烈的自尊心作祟,没想到他竟然也有书生意气的时候。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书铺门口这场赌约,像一颗石子投进死水潭,激起层层的涟漪。

  一个挑着空担子的老汉咂了咂嘴,压低声音对旁边人说:“两年?十二岁考童生?我活了六十多年,咱们县上一个十二岁的童生都没见过。县太爷家的公子,那还是十四岁中的呢。”

  旁边卖糖葫芦的小贩摇头:“程家这孩子,怕是急眼了。周家少爷今年就下场,人家有把握的。他拿什么比?”

  一个穿青布棉袄的妇人挎着菜篮,撇撇嘴:“我听说程家如今穷得叮当响,连柴火都要上山捡。就这条件,还想供出个十二岁的童生?做梦呢。”

  她身旁的同伴压低声音:“可不是嘛。那孩子我认得,从前镇上程老爷家的独苗,被惯坏了。如今家败了,心气儿还在,这是咽不下被周少爷当街羞辱那口气,硬着头皮接茬呢。”

  “年轻气盛,唉,”一个老先生模样的捋着胡须,叹气摇头,“读书一事,最忌浮躁。他当众立下这等军令状,若一年后考不上,这人就废了。当街钻□□、叫爷爷,往后还怎么在镇上抬头做人?”

  旁边有人接话:“何止废了?程家就指着这根独苗翻身呢。这下可好,翻身没翻成,先把自己埋进去了。”

  周围一阵哄笑。

  也有少数几个不说话的,只是默默看着人群中央那两个少年。

  一个卖豆腐的老伯把担子歇在路边,半晌,低声说了句:“这孩子……眼神倒不像是说大话的。”

  旁边的人立刻反驳他:“眼神能顶什么用?眼神能当四书五经读?”

  老伯不再言语,挑起担子走了。

  周明裕的那两个跟班站在最前排,嗓门最大。

  “听见没?两年!程家少爷说两年考上童生!”其中一个夸张地学程愫的语气,扭着身子,惹得周围一阵嗤笑。

  “程少爷,您先把陈夫子那关过了成不成?听说人家现在连门都不让您进了,您上哪儿考童生去?”

  周明裕听着身后这些声音,嘴角的笑意越来越盛。他斜睨着程愫,像看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蚂蚁。

  程愫站在人群中央一动不动。

  他说的是两年之内,实际上也就一年。而周明裕他再清楚不过,本来就吊儿郎当不爱读书,现如今已经一月,真正要参加今年考试的,这个时候正在家闭门不出埋头苦读,哪会像他一样还在外到处闲逛。就算今年他下场参加考试,也没多大希望。而自己还需要一年的时间。

  他没有辩解,没有怒目,甚至没有去看那些说话的人。他只是低头,把怀里那本《通鉴》残本的封皮又轻轻按了按,确认没有折角。

  林宣站在他身侧,袖子下的手慢慢攥紧了。

  他不懂读书的事,但他懂九郎,现在的九郎从不说没把握的话。

  林宣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拳头。他没再劝阻,只是默默往程愫身边又靠近了半寸。

  “程愫,你就等着叫我爷爷吧!”周明裕很是嚣张,那语气,好像注定他会赢似的。

  程愫没有看他。

  他转过身,对林宣轻声说:“阿宣哥,我们走吧,馄饨摊应该还没收。”

  林宣“嗯”了一声。两个少年穿过渐渐散去的人群,走向街口。

  身后还有稀稀落落的议论声飘过来:

  “程家这孩子,怕不是读书读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