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55)

2026-10-18

  他从前看不起他这个三弟,即便程万山还是富户的时候他就看不起,但现在他有些后悔了。在庄稼人的心里,只有两种让他们最看得起,一是读书人,二便是田地。

  在他们传统的思想观念里,田地便是他们的根。把田种好了,就能多得一些粮食,也能多换一些钱。但你要问他们钱重要还是粮食重要,那回答你的必然还是粮食重要。

  毕竟若是在饥荒时,有钱都买不到粮。

  谁能想到程家那十岁的孩子竟然真的会侍弄田地,还这么有效果。这让一直看不起程万山的程老大和程老二心里酸的厉害。

  消息传开,村里人渐渐明白了,程老三那地能种出来,靠的不是力气,是那十岁娃娃的脑袋。

  步骤谁都能做,可那分寸,那火候,那临时的调整,不是谁都能拿捏的。

  就像做饭,谁都会放盐,可放多放少,什么时候放,那就是厨子的本事了。

  程有田兄弟俩是干活的好手,可让他们说出门道,那是真为难他们。

  于是,去找他们打听的人,渐渐少了。

  不是不想学,是学不来。

  而那些当初笑话程家的人,这会儿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笑话人家,结果人家是真有本事。

  自己笑话了人家那么久,现在想去学,人家还不一定教呢。

  程有田和程富田躲在田里,终于清静了。

  程有田蹲在地头,看着那些绿油油的苗,忽然叹了口气。

  程富田凑过来:“哥,你叹啥?”

  程有田摇摇头:“俺就是觉得,程家小弟,是真厉害。”

  程富田点点头,没说话。

  远处,程愫正蹲在另一块地头,手里捏着一把土,往太阳底下照。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那些嫩绿的苗上。他知道青苗出来了,特地跟罗先生请了一天的假过来查看情况的。

  程有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忽然想起村里人问他的话:“你学会啥了?”

  他当时没答上来。

  可现在他知道了。

  他学会了一件事,这世上有些人,就是不一样。能跟着这样的人干活,是福气。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走吧,程小弟该叫咱了。”兄弟俩扛起锄头,往那片田里走去。

  ……

  陈书吏回到县衙时,已经是下午了。

  他把骡子拴好,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径直往内衙走去。周县令正在书房里看公文,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回来了?”示意让他坐。

  陈书吏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周县令放下手里的公文,看着他,“怎么样?”

  陈书吏缓缓开口:“大人,那程家的事,比咱们想的还要不一般。”

  周县令挑了挑眉。

  陈书吏把今日在程家村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说了。村口聚着议论的人,河边妇人酸溜溜的话,田里那片齐整整的青苗,还有程老大程老二那铁青的脸色。

  “大人,您是没看见那片地。”陈书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叹,“荒了几十年的地,听说去年还是硬得跟石板似的,今儿我去看,那土黑得发亮,苗长得齐整,一垄一垄。旁边那些种了二十年的老地,都快比不上它了。”

  周县令听着,脸上的表情渐渐变了。

  “那地真种出来了?”

  “种出来了。”陈书吏点点头,“而且不止是种出来,是种得比别家的都好。我在地头站了半个时辰,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议论纷纷。有个老汉跟我说,他活了六十多年,那片地从前长野草都是稀稀拉拉的,头回见那片地长东西长的这么好。”

  周县令沉默了一会儿,“那法子呢?问出来没有?”

  陈书吏苦笑了一下,“大人,那法子,问不出来。”

  周县令一愣:“问不出来?什么意思?”

  陈书吏把程有田兄弟俩被围着问的事说了一遍。说着说着,他自己也笑了。

  “大人,您猜程有田怎么说?他说,他学会的就是‘听程家小弟的话’。程富田更绝,说什么‘团粒结构’,他自己都不懂是啥。那地里的沙子,有的地方厚,有的地方薄;水有的浇得多,有的浇得少。都是程家那小弟在地头看,捏,闻,舔,然后说怎么干,他们就怎么干。”

  周县令听完,沉默了许久。

  “你的意思是,那法子,只有那孩子自己会?”

  陈书吏点点头。

  “依属下看,程家那兄弟俩,干活是好手,可要说门道,他们真说不出来。那孩子是边看边改,每一步都不一样。外人想学,除非跟着他一年半载,把那些‘看’的本事学会。”

  周县令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那棵老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来这个县的时候。

  十年了。

  这十年里,他见过多少庄稼人?听过多少抱怨天干地薄?可他从没见过一个十岁的孩子,能把荒了几十年的地救活。

  “大人,”陈书吏在身后道,“还有一件事。”

  周县令回过头。

  陈书吏道:“回来的路上路过望溪镇,我听说了一件事,那孩子,跟我娘子大哥家那个小儿子周明裕立了个关于考童生的赌约。”

  望溪镇上周家跟县衙书办有姻亲,这姻亲其实就是陈书吏。周立有个妹妹,嫁给了陈书吏,只是陈书吏向来不太喜欢周立这个姐夫钻营,周明裕这孩子跟程愫立了赌约的事他也是才知道的,自家娘子都没敢把这事告诉他,就怕他生气。

  周县令愣了一下,“什么赌约?”

  陈书吏把赌约的事情说了一遍,明裕这个孩子性格不好,还爱争强好胜,经常仗势欺人,他劝过自家娘子多次,让她多劝着些娘家大哥,让他不要对儿子太过放纵,要严加管教,不然容易容易惹出祸来。

  没想到,对方压根不听。就明裕那点底子,两年内考上童生?就是三年内他都考不上!

  周明裕自己心里没数吗?其实他心里多少也是有数的。但他笃定对方肯定都考不上,到时候两人在约定的时间内都没考上,这赌约自然就不做数了。

  周县令站在原地,半天没动。他十分惊讶,一个十岁的毛头小子,是怎么敢跟人打这样的赌的?!

  但有荒田变好田的事情在前,周广志先入为主的对他有了个好印象,竟然有些离谱的想着,说不定这孩子真能做到呢?

  那到时候传出去岂不是都是美名?还顺带打响了他们当地的名声!要知道上一任县令的儿子也是十四岁才考中了童生,已经是他们这片最年轻的童生了。

  若是程家这小子十二岁就能考上,那是他这个县令的政绩啊!

  ==========作者有话说:==========

  周广志:政绩!都是我的政绩!

 

 

第28章

  周广志想起杜成来找他的事。

  方家那案子, 告方家的就是程家。如果程家输了,这孩子的名声就毁了,书也读不成了, 那改良荒田的事,也就到此为止了。

  可如果程家赢了……

  他走回书案前,坐下, 拿起那份状子又看了一遍。

  借条,签名, 手印, 一清二楚。

  这官司,程家占着理。

  ……

  初五这天,程愫寅时刚过就醒了。他不放心, 昨天特地跟罗先生请了一天假,今天陪他爹程万山一块去县里打官司。

  窗外还是黑的, 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叫。他轻手轻脚穿好衣裳, 推开门, 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程万山蹲在水盆边, 就着月光洗脸。听见门响,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笑。

  “起了?”

  程愫点点头,走过去, 也舀了瓢水。

  水是凉的, 激得人一激灵, 却也让人彻底清醒了。

  钱氏从灶房里出来,说着:“饭好了, 快进来吃,别让人李老二等急了。”

  李老二是村里人, 是个篾匠,他有一辆牛板车,经常赶着进城去卖家里编的竹篾子。程家村离县城远,走路要两个多时辰,程万山想着找个村里的板车去,一个人也就是六七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