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寒门俏夫郎一起种田的日子(66)

2026-10-18

  回到县衙,陈书吏先去向周县令复命。

  他把那本册子呈上去,把郑老者和孙老者的话转述了一遍,又把程愫如何熬夜写册子、如何耐心解答的事说了一遍。

  周县令听完,翻开那本册子看了几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他满脸欣喜,仿佛眼前的册子是个绝世宝物,上面写着政绩两个字。

  政绩啊!都是他的政绩啊!他的仕途终于有希望了!

  “这孩子,是个宝。”也是他的福星!

  周广志把册子合上,放在案头,“把这册子抄录几份,发给各乡里正。让他们传下去,让那些种地的都学学。”

  陈书吏应了一声,周广志又道:“那孩子的事,你多留意着。有什么难处,能帮就帮一把。”

  陈书吏点点头。

  从县衙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陈书吏回到家,妻子正在灯下做针线,见他回来,抬起头。

  “回来了?程家那边怎么样?”

  陈书吏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把今天的事说了一遍。

  妻子听得入了神,听完后,感慨道:“那孩子,可真了不得。”

  陈书吏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妻子看着他。

  陈书吏道:“你娘家那个外甥,周明裕,跟程家那孩子立了个赌约的事,你知道吧?”

  妻子点点头。

  陈书吏叹了口气,“那个赌约,明裕赢不了。”

  妻子愣了一下。

  陈书吏把那本册子的事、那两位老农事的话、罗丰先生的身份,一五一十说了。

  “那孩子,明年很大概率能考上童生。明裕要是跟他比,必输无疑。到时候……”

  他没把话说完,但妻子已经明白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针线,“你是想让我回娘家,跟大哥说说?”

  陈书吏点点头,“趁着现在还有时间,让大哥带着明裕上门赔罪,把那赌约取消了。姿态放低些,态度诚恳些,程家那边未必不肯。”

  妻子想了想,觉得自家夫君说的有道理,“行,我明天就回去一趟。”

  陈书吏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你跟大哥说,这不是认输,是识时务。那孩子的本事,不是咱们明裕能比的。早点低头,还能保全一点脸面。等真输了那天,可就晚了。”

  妻子点头宽慰道:“放心吧,我一定好好跟大哥说,明裕这孩子,也该管管了。”

  陈书吏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忽然有些感慨。他只希望,他那个大舅哥,能听得进去劝。

  不然,明年这个时候,周家的脸,怕是要丢光了。

  夜深了。

  县衙后衙的书房里,灯还亮着。

  周广志伏在书案上,手里握着笔,正在奋笔疾书。案上摊着那本程愫写的册子,翻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旁边还堆着几本县里的簿册、几张舆图,还有一盏凉透了的茶。

  他已经写了整整两个时辰。

  窗外的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慢慢爬到中天,又慢慢往西边滑下去。更夫敲过二更,敲过三更,敲过四更,那盏灯还亮着。

  周广志不困。

  他一点都不困。

  他甚至觉得浑身都是劲儿,像是憋了十年的东西,一下子找到了出口。

  不知想到了什么,周广志停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又翻开那本册子看了一遍。

  那字迹,不说多么俊秀,但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那内容,条条是道,句句在理,连那两个老农事都惊叹不已。

  他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继续往下写。

  折子写得很长。他把程家那片荒田的来龙去脉写了一遍。怎么荒的,怎么被程家接手,怎么改良,怎么种出苗。他把改良的法子详细写了一遍。深翻、掺沙、种绿肥、压青、上粪,一步一步,清清楚楚。他还把那本册子的事写了进去,把那两个老农事的惊叹写了进去,把那孩子十岁的年纪写了进去。

  写到“十岁”这两个字时,他的手顿了顿。

  他想,上面的人看到这两个字,会怎么想?

  大概会觉得夸张吧?会觉得是他在夸大其词吧?

  可他顾不得了。

  这是真的。每一句都是真的。那孩子是真的,那地是真的,那法子是真的,那册子是真的。

  他周广志当了十年县令,什么事都没干成。可这回,他不想再混了。

  他要让上面的人知道,这个穷得叮当响的小县,出了一个十岁的孩子,干出了一件大事。而且还是在他的治下干成的!

  他周广志也有出头之日啦!

  况且,这也算是个噱头,引起上面人的好奇。这样上面的人就算是质疑他写的事情真假,那也得来派人核实一下吧?

  周广志越写越兴奋,压根不困。

 

 

第31章

  写到天快亮的时候, 折子终于写完了。周广志搁下笔,从头到尾读了一遍。他把折子折好,装进封套里, 用火漆封上。

  外头的天已经蒙蒙亮了。东边的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几颗残星还在西边挂着。晨风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 凉丝丝的,却很清新。

  周广志深吸一口气, 忽然笑了。

  他想起昨天这个时候, 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派人去程家村。

  今天,折子已经写好了。他连一晚上都等不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朝外头喊了一声:

  “来人!”

  一个差役跑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

  “大人, 有何吩咐?”

  周广志把那个封套递给他。

  “这封折子, 即刻送出。加急。今日之内, 必须送到府衙。”

  差役愣了一下, 接过封套,看了看上面的火漆,又看了看周广志。

  他家大人,什么时候这么积极过?

  可他还是点点头, 应了一声, 转身跑了。

  ……

  陈书吏的妻子周氏一大早就出了门。

  她坐在雇来的小马车上, 一路颠簸,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丈夫昨晚叮嘱的那些话。那些话说得重, 她知道丈夫是为娘家好,可她也知道, 大哥那脾气,听不听得进去,难说。

  马车在周家大门外停下。周氏下了车,整了整衣裳,深吸一口气,迈步进去。

  周家这宅子不大,三进的院子,在镇上也算体面。周立正在堂屋里喝茶,见妹妹突然回来,有些意外。

  “小妹?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周氏摇摇头,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却没喝。

  “大哥,我今儿来,是有件要紧事跟你说。”

  周立放下茶盏,看着她。

  周氏把丈夫陈书吏的话,一五一十说了。程家打官司的事,程家那孩子改良荒田的事,县衙两个老农事去请教的事,那孩子连夜写册子的事,刘秀才可能是他师父的事……她一边说,一边留意着大哥的脸色。

  周立的脸色,从一开始的不在意,慢慢变得有些凝重,可凝重的底下,还藏着一丝不以为然。

  “小妹,你这意思,是让明裕去给那程家小子赔罪?”

  周氏点点头。

  “大哥,我男人说了,那孩子明年一定能考上童生。明裕跟他比,赢不了。与其到时候输得难看,不如现在低头,把那赌约取消了。”

  周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小妹,你这话,说得有点过了吧?那孩子才十岁,就算再聪明,能聪明到哪儿去?明裕在陈夫子那读了几年,底子在那儿摆着呢。”

  周氏急了:“大哥,你是没见着那孩子写的册子!我男人看了都说好,那两个老农事看了都惊叹!”

  周立摆摆手:“那是种地的事。科举考的是文章,是经义,是史略。种地种得好,不代表文章写得好。再说了,就算那孩子聪明,一年时间,能学到什么?”

  周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堵了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从门外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