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这是看上人家了?”
贺文的脸又红了,低下头没好意思说话。
掌柜的摇摇头,笑道:“听说那孩子是跟程案首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比寻常人深厚,而且以我这几日的了解,他们的关系怕是不简单,说不准那是人家程案首的童养夫郎。你就别想了。”
贺文一愣住了,“童养夫郎?”
掌柜的低声道:“我也是瞎猜的,看着像,谁知道呢。不过再怎么着,你也是没戏了。”
他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然后苦笑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楼上,程愫正在检查东西。听见门响,他抬起头,看见林宣进来。
“结完了?”
林宣点点头。
程愫看着他,忽然问:“阿宣哥,刚才楼下有人找你?”
林宣愣了一下。
程愫笑了笑,“我从窗户边看见了,是那个贺文?”
林宣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程愫看着他,随意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林宣道:“问什么时候回去。”
“就这些?”
林宣顿了顿,又道:“说想请我吃饭。”
程愫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不大乐意, “那你答应了?”
林宣摇摇头,犹豫了一下,又说道:“他又问我,我是你什么人,我跟他说我是你哥哥。”
“嗯,阿宣哥的确是我哥哥。”
现在是,以后就不一定了,程愫心道。
林宣听完这话,不知为何表情淡了许多,嗯了一声,就去旁边收拾东西了。
下午程愫提议去府城里逛逛,反正明天才回去,今天刚好有时间。再加上在聚贤楼赢了银钱,现在他们的钱袋鼓着呢!
“来府城这么多天,天天窝在客栈里看书,都没好好逛过。现在考完了,又有钱了,不逛白不逛。”
程愫说要逛,林宣自然是跟着去的。
府城的街市比县城热闹十倍。
青石板路两边是各色铺子,布庄、粮铺、杂货铺、首饰铺、书铺、糕点铺,一家挨着一家。挑担的货郎在人群中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路边还有卖糖人的、卖泥人的、卖字画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阿宣哥,你看那个!”
程愫指着路边一个摊子。摊上摆着各种竹编玩意儿,篮子、筐子、簸箕,还有一个精巧的蝈蝈笼子,编成小房子的形状,里头还装着一只活蝈蝈,正在叫。
李老二就是做这种竹编生意的,平日里会拉到县里去卖。程愫走近问了问价钱,比李老二编的那些卖的贵了三文,府城的物价比县里要高上不少。
两人逛了一会儿,程愫在一家布庄门口停下脚步。
“进去看看。”
布庄里摆满了各色布料,粗的细的,素的花的,从架子上垂下来,满满当当。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见他们进来,热情地招呼。
“两位公子,想买点什么?给谁做衣裳?”
程愫走到一匹靛蓝细布前,伸手摸了摸。
“这布怎么卖?”
掌柜道:“一匹三百文,够做两身衣裳。要是零剪,一尺八文。”
程愫想了想,道:“来一匹。”
掌柜眼睛一亮,连忙给他包起来。
程愫又道:“有没有颜色鲜亮些的?给我姐姐们。”
掌柜笑道:“有有有!”转身从架子上拿下几匹布来,“这匹藕荷色的,小姑娘穿最好。这匹豆绿的,也好看。还有这匹杏子红的,喜庆。”
程愫看了看,挑了藕荷色和豆绿各半匹。
“够做一身衣裳的就行。”
掌柜麻利地量好,裁好,又包好,最后结账。
对面有一个布鞋铺子,程愫进去了一趟,出来后手里拿着一双新鞋。
黑色的布面,厚实的鞋底,针脚细密,一看就是好东西。
他把鞋往林宣怀里一塞,“阿宣哥,试试。”
林宣愣了一下,“给我买的?”
“嗯,你都给我做过好几双鞋了,都没见你给自己做双新的。今天刚好路过,给你买一双新的!”
林宣推说自己有鞋子穿,不用花钱买,被程愫劝住了,再说不要他就生气了。最后林宣还是收下了。
回客栈的时候,在街角看见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最后买了几个糖人,程愫和林宣一人一个,剩下的到时候拿回家给家里的孩子甜嘴。
逛了一下午,东西买了一大堆。
林宣身上挂满了包袱,程愫手里也拎着几个。
两人回到客栈,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瘫坐在椅子上。
程愫看着那一堆东西,忽然笑出声来,“阿宣哥,你说我是不是买太多了?”
林宣想了想,认真道:“不多。一人一份。”
是啊,日子渐渐好起来了,家里人也不能一直紧巴巴的过日子,钱该花的时候还是要花。
“阿宣哥,等我考上了举人,带你到更好的地方逛逛。”
林宣一愣,考举人?去更好的地方?带他一起吗?
他嘴角弯了弯,“嗯,我信你,你一定能考上的。”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李老二就把牛车从后院赶到客栈门口了。
他把板车收拾得干干净净,车板上铺了厚厚的新稻草,还垫了一块洗得发白的旧褥子,坐上去软乎乎的。
李老二从车辕上跳下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九郎!我来接你们了!”
程愫从楼上下来,看见李老二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李叔,你怎么来门口?不是说好了我们后院小门那等你吗?”
李老二搓着手,嘿嘿直乐:“那哪行!俺一想,九郎你在府城考了第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俺得亲自来门口接!俺们村出的第一,俺不接谁接?”
他一边说一边帮着林宣往车上搬东西,看见那一大堆包袱,眼睛瞪得溜圆。
“嚯!这是买了多少好东西?”
程愫笑道:“给家里人带的。”
李老二点点头,又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九郎,俺听人说,你这一回考的是……府案首?比县案首还厉害?”
程愫点点头。
李老二愣了一下,忽然一拍大腿,“俺的天!俺们村出了个府案首!俺李老二这辈子,值了!”
他扶着程愫上车,嘴里念叨个不停,脸上的笑就没停过。
马车晃晃悠悠地出了府城,往成安县的方向走。
一路上,李老二的话就没断过。
“九郎,你是不知道,上次俺回去一说你考了县案首,村里人都炸锅了!一个个跑来找俺打听,问你是不是真的,问你是不是要当大官了。这次要是知道你考了府案首,他们得惊掉下巴哈哈哈!”
程愫听着,忍不住笑了,“李叔,这才府试,离当官还早呢。”
李老二一挥手:“早晚的事!俺李老二看人准着呢,你肯定能当大官!”
第40章
他回头看了一眼程愫, 又看了一眼坐在车尾的林宣,忽然压低声音问:“九郎啊,那个……王花那婆娘, 你知道不?”
程愫挑了挑眉,他当然知道,王花婶子是他家的邻居, 只是平时是个碎嘴子,爹娘和姐姐们都不喜欢跟她打交道。
李老二嘿嘿一笑:“她最近都不敢出门!那天俺路过她家门口, 听见她男人王富德在那儿嚷嚷, 说什么‘让你嘴贱,让你嘴贱’……俺估摸着,是被收拾了!”
程愫笑了笑, 没说话。这些他不知道,平时也不太关心。
李老二又道:“还有那个程老大程老二, 俺听说程老二偷偷摸摸来找过程有田, 打听你家那改良荒田的法子。程老大虽然还没来, 但俺看也快了。等这府案首的名头一出来, 他们还能绷得住?”
李老二一边说一边笑,程愫就靠在车壁上,望着车外掠过的田野,时不时的应和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