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就说!俺早就说!咱们家九郎肯定能考上!府案首!府案首!”
程杏儿几个围上来,叽叽喳喳地喊着什么,声音太混乱,也听不清楚说的什么,总归是极度兴奋就是了。
安哥儿不懂什么是府案首,但看大人们高兴,也跟着拍手跳脚。
程万山站在那儿,腿一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激动的话都说不囫囵了。
“好……好……我儿子……府案首……我儿子……”
钱氏捂着嘴,眼泪都流出来了,却是笑着的。
周姨娘说道:“你们俩啊,这么大的喜事怎的就不知道提前传个信儿回来呢?你娘这几天每天都去村口等信儿,叫村里人都知道了,免不得有些人笔嚼舌根子说些不好听的话。”
程愫不知道还有这回事,赶紧道:“对不起啊娘,我不是故意不传消息回来的。我是想着反正两三天也就回去了,犯不着再找个人专门报个信儿回去。而且,儿子也想亲口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们。”
钱氏哪里舍得怪他,她现在被天大的喜悦冲击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儿说的对,不急在这一时。那些人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我儿就是有本事,能考第一!”
……
村子里的大事向来传的快,但程愫没想到传的那么快。
第二天一早,整个程家村都知道了——程家那个十二岁的小儿子,府试考了第一,府案首!
这还多亏了李老二这个爱说的,这事是大喜事,程家没有藏着掖着的打算,李老二也就放心的把在府城里的见闻都说了。
这下村里可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府案首?”
“真的!李老二亲口说的!他跟着去府衙了,程九郎考府试就是他去送的。而且早上到田里干活时碰见程老三,我跟他问过了,他承认了,你都不知道,他那嘴角都咧到脚后跟了。”
“我的老天爷,十二岁的府案首!这得是什么脑子?我咋就没生个这么聪明呢的娃呢!”
“人家县试就是第一,府试还是第一,这不就是……那个什么小三元?”
“还早还早,还有院试呢。不过照这势头,院试很有可能还是第一啊!”
“程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人群里,有个人酸溜溜地开口:“不就是个府试第一嘛,又不是状元,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说了,不过就是个童生,童生又不算功名,充其量也就是一只脚迈进了科举的门槛,这连秀才都还没考上呢,至于这么激动吗!”
旁边的人嗤笑一声:“哎哟,你这话说的,你去考个试试?”
那人涨红了脸,讪讪地不说话了。
又有人道:“我听说程家九郎府试的时候,有人押他赢,一赔二十,赢了一二百两银子!”
“什么?真的假的?谁押的?”
“真的,就是他那个童养夫郎,宣哥儿。这事可是李老二说的,应该保真!”
“一二百两!我的天!这得够他们一大家子吃好几年了吧!”
“人家程家九郎,不光会读书,还会挣钱!啧啧……”
村里人议论纷纷,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暗暗后悔当初没早点跟程家搞好关系。
李老二站在人群里,挺着胸脯,一脸得意。
“俺早就说了!程家九郎不是一般人!俺去接他的时候,府城的人都知道他!都夸他!”
旁边的人凑过来:“李老二,你早知道了?怎么不早说?”
李老二摆摆手:“人家不让说!低调!”
众人啧啧称奇。
……
王花家门口,几个妇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话。
“王花那婆娘呢?”
“躲在屋里,不敢出来。”
“活该!谁让她当初嘴贱,说什么‘考不考得上还不一定呢’。”
“就是!现在人家考了府案首,看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听说程家那孙姨娘,昨天在院子里喊了半宿,说什么‘府案首’、‘有些人该闭嘴了’,王花一晚上没敢点灯。”
几个人捂着嘴笑起来。
王花家的门紧紧关着,一点动静都没有。王富德昨晚也没睡好,又逮着王花骂了一顿,她现在正委屈着,更不敢出门了。
程家老宅里,一家人正在吃早饭。
程万山脸上带着笑,他端着碗,吃一口,笑一下,吃一口,又笑一下。
钱氏在旁边笑着骂他:“老爷,你笑什么笑?吃饭也不安生。”
程万山嘿嘿笑道:“我高兴!”
程愫坐在他旁边,低头吃饭,嘴角弯着。
林宣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碗粥,慢慢喝着。脚上那双新鞋,在晨光里格外显眼。
孙姨娘嗓门依旧最大,一边吃一边跟程莲香几个念叨:“等院试过了,九郎就是秀才!秀才老爷!到时候,咱们家就改换门庭了!以后也是书香门第了。”
程莲香笑着点头。
程穗儿几个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到时候要穿什么衣裳去看弟弟考试。
几个年纪小的孩子不懂这些,只顾着抢桌上的肉吃。
程愫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暖洋洋的。
他放下碗,站起来,“爹,我吃饱了。去罗先生那儿一趟。”
他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跟老师说一下,让他也高兴高兴,毕竟老师对他抱有很大的期望,不能让他失望。
出了村子,程愫和林宣沿着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山路,往刘家村去。
四月末的山野,一片青翠。路边的野花开得正盛,星星点点散在草丛里。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传来的鸟鸣声。
走过蜿蜒的山路,刘家村那座熟悉的院子,出现在眼前。
院门虚掩着,一如往常。
程愫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那棵老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书房的门开着。
程愫走过去,站在门口。
罗丰坐在窗前的书案后,手里捧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程愫身上。
罗丰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来了?”
程愫点点头,走进去,林宣则是在他惯常坐的那个位置停下等他。
程愫在罗丰面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老师。”
罗丰放下书,看着他,“考完了?”
程愫点点头,“第几名?”
程愫抬起头,看着罗丰,一字一字道:“第一。”
罗丰的手顿了顿,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亮了一下。
“府案首……”他喃喃道,“十二岁的府案首……好!”
“你是我所有的弟子里最争气的一个。”
“院试在明年十月。还有一年半。”
程愫点点头。
罗丰道:“这一年半时间,你好好准备。经义、策论、诗赋,一样都不能落下。”
程愫惊讶了,他这才听出来老师的意思,这是让他一鼓作气,明年十月直接下场参加院试?
“好,听老师的。”程愫觉得既然老师说让他考,那就说明他觉得自己可以。
那就去试试!
“行了,回去吧。给你放两天假,过两日再来上课。”
程愫站着没动。
罗丰挑了挑眉,“怎么?还有事?”
程愫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老师,您……怎么不问我文章写得怎么样?”
罗丰摆了摆手,“以后有的是时间说。”
程愫从书房里出来,林宣已经在廊下等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
走到门口,程愫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林宣跟在他旁边,问道:“先生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