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海珍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关你什么事?滚!”
张婆子也不恼,笑眯眯地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我听说程家那个和离的二闺女,最近气色好得很,脸上还抹了胭脂。啧啧,人家现在可不晦气了。”
魏海珍抓起桌子上的茶碗砸了过去,可惜张婆子早就跑远了。
刘媒婆自然不惯着她,有些钱挣不了就算了。她从屋里拿出一部分银钱出来,说道:“大妹子,咱们都是一个镇上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也不占你的便宜。按照行规,前前后后我也替你张罗了不少亲事,是你自己不满意。所以这定金我只退一半,你家赵鹏这亲事,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还有,刚才你生气砸坏我家的东西,要照价赔偿。这钱我就从里面扣了,剩下的你拿走,这事以后就两清了。”
魏海珍站在那儿,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没想到刘媒婆现在翻脸不认人了。但是人家说的在理,也没有占她的便宜,定金愿意退一半,已经是给面子了。
但她心里气啊,骂的更加厉害了。
可骂着骂着,她忽然没了力气。
她想起程莲香在赵家的那些年,洗衣、做饭、喂鸡、种菜,一天到晚忙个不停,从来没怨言。她骂她,她不还嘴;她打她,她躲着;她刻薄她女儿,她只会偷偷哭。
那时候她觉得,这媳妇就是命贱,活该被欺负。
现在呢?
人家走了,带着三个孩子走了。她家赵鹏,到现在还打着光棍。
再看人家那弟弟,越来越有出息了,这么年轻就考上了童生,以后考上秀才那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有这么个弟弟撑腰,她这个当姐姐的以后的路就更宽了。
魏海珍脸色复杂的回了家,连饭都没吃,就回屋躺着了。
程愫考了府案首的消息传遍十里八乡,来程家道贺的人络绎不绝。程万山每天笑得合不拢嘴,钱氏忙里忙外地招呼客人,孙姨娘的嗓门一天比一天大,逢人就说“俺们家九郎”。
可不管面上怎么高兴,有件事儿一直搁在程家人心里,那就是程愫跟周明裕的那个赌约。
一家人围坐在饭桌上正在吃晚饭,程莲香忽然开口:“爹,周家那边……咋一直没动静?”
程万山手里的筷子顿了顿,周姨娘也接话:“对啊,那赌约不是说输了要赔五百两银子,还要当众道歉吗?这都过去几天了?”
孙姨娘啪地一拍大腿:“我就说!那周家肯定是想赖账!”
“九郎,你可不能太老实!那五百两银子是咱们该得的!还有那个周明裕,当初在书铺门口那么嚣张,说什么让你钻□□、叫爷爷,现在输了,就想当缩头乌龟?”
程雅宁在旁边轻声道:“也许人家有事耽搁了……”
“耽搁什么耽搁!”孙姨娘打断她,“这都多少天了?要赔早赔了!”
程万山沉默了一会儿,看向程愫,“愫儿,你怎么看?”
程愫想了想,道:“再等两天。若他们还不来……”他顿了顿,“咱们去镇上。”
孙姨娘眼睛一亮:“对!上门讨公道!让他们知道咱们程家不是好欺负的!”
程莲香有些担心:“会不会闹得太难看?万一他们家耍赖……”
程愫摇摇头,“赌约是当众立的,见证人不少。他们家要是真敢赖,咱们就告官。”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那语气里的笃定,让所有人都安下心来。
程万山点点头,“行,那就再等两天。两天后不来,咱们一块儿上周家去。”
……
周明裕一早就得知了程愫考了府案首的消息,此时的他正在屋里摔东西。
县案首也就罢了,现在程愫还考了个府案首。他们两个的赌约,他输的真彻底。人家不仅考上了童生,还是第一名考上的。这是把他周明裕的脸按在脚下踩啊!
他这次也去参加考试了,但是县试就没考过,因为在陈夫子那里读书,他才提前得到了消息。
他爹应该还不知道这个消息,要知道了肯定会扒了他的皮不可。他这一次是真的惨了!
可天不遂人愿,很快他就听见了门外他爹的声音。
“明裕!明裕!”
周立冲进屋里,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张纸,抖得哗哗响。
周明裕抬起头,说话都不稳了,“爹……怎么了……”
周立把那纸摔在他脸上,“怎么了?你自己看!”
周明裕拿起那张纸,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府试榜文,红纸黑字,第一名,成安县,程愫。
周明裕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立在旁边喘着粗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你不是说两年之内他考不上吗?你不是说他一个乡下穷小子比不上你吗?现在呢?人家是府案首!府案首!”
“我送你去读书,你一点都不争气!今年你都十六了,连个县试都没考过。人家才十二岁,府试就拿了第一!”
周明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起去年在书铺门口,程愫站在那儿,个头还没有他高,他那时候趾高气扬,说什么来着?
“两年之内考上童生?真是大言不惭!”
“你要是输了,趴在地上学狗叫,从我□□钻过去!”
“你要是赢了,我赔你五百两银子,当众道歉,绕道走!”
五百两银子。
当众道歉。
绕道走。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他本来心里就不顺,知道程愫考了县试第一后,他一直在当缩头乌龟,但凡头脑清醒一点,都能看出程愫十有八九能考上童生。可让他这个时候低下头去道歉,他抹不开这个脸面。于是在心里盼望着对方府试落榜。
可惜,他竟然考上了,还是案首。这差距,一下子就显出来了。
周立前段时间去了外地进货,才刚回来没多久。得知儿子没考上也就罢了,可那个跟儿子打赌的程家小儿,竟然考了第一!
从前程万山还在镇上时,两家做生意虽有合作,但也隐隐的较着劲儿。后来程万山家道中落回了村里,他周立还暗自高兴了好几天。可没想到,儿子这回可把他家的脸面都丢光了!
周明裕从小被他宠坏了,被他这么一骂,忽然站起来,一把把桌上的杯盏扫到地上。
“砰”的一声,杯子碎了一地,茶水四溅。
周立被他吓了一跳,随即怒火更盛:“你发什么疯?早让你去赔罪你不去,你姑母劝你你不听,现在好了?五百两银子!你拿什么赔?”
周明裕喘着粗气,眼睛通红,“你什么时候让我去赔罪了?姑母来劝的时候不是你说相信我能赢的吗?”
周立被他噎住了,伸手就要一巴掌打过去,“你、我怎么生了你这个不孝子!”
周明裕的娘闻讯赶来,赶紧拦住了他,“老爷,老爷你消消气,这事也不能全怪明裕啊!谁能想到程家那孩子那么聪明,你放眼看看这十里八乡的,就连附近的几个县,也没有哪个十二岁就考上童生的啊!”
周明裕这会儿有了他娘撑腰,哆嗦着说道:“他……他一定是作弊!他才十二岁,怎么可能考府案首?”
周立冷笑一声,“作弊?人家县试五场第一,府试三场第一,全是实打实的考卷!你当考官都是瞎子?”
周明裕愣住了,一点备受打击的模样。
去年立赌约的时候,程愫说两年之内考上童生。他当时觉得这是天大的笑话。
现在呢?
两年不到,人家已经是府案首了。
如果再考个院试,就是秀才。
两年?人家根本不需要两年。
他忽然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抱住头。
“完了……完了……”
周立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子,又气又心疼。
他在屋里转了几圈,忽然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