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亲(11)

2026-10-19

  管事匆匆进来瞧见这般场景,他面如土色,默默来到许鸿升身旁,“老爷。”

  拐杖沾染了下人的血,许鸿升嫌弃腌臜,甩手扔了,没好气道:“何事?”

  “这……”管事难以启齿。

  “说!”

  “戎府送了请帖来。”

  请帖是戎放亲自书写,字迹与本人性格一脉相承,龙飞凤舞,放入信封后特意喊葫芦跑腿送去。经过这些日子,戎老爷的怒火被装扮得喜气洋洋的府邸冲散,得知此事后居然没有大发雷霆,反而责怪他为何不让赵福去送。

  赵管事在戎府做事快三十年,是戎老爷身边的一把手,比戎放更能代表戎府的态度。

  戎放取了根杂草逗鸟,闻言懒洋洋地应声,说回头孩子周岁宴的请帖叫赵管事去送。

  戎老爷听得牙疼,“你这兔崽子……”他的视线在戎放身上停顿数秒,问,“可是有了?”

  思路可谓清奇。

  戎放哭笑不得道:“自然不是。尚未过门,我怎能轻薄他?”

  戎老爷哼了一声,“我瞧婉儿年岁尚小,往日她被关在烟花巷柳,身不由己,分明还是个小姑娘呢,这事急不得,你也莫要在此事上犯浑,啊晓得?”

  “爹爹放心,儿子晓得。”

  外头发生的一切,阿七一概不知。

  自打瞧见过“程七”的身契,他连戎二爷也不找了,揣着满肚子疑问安分守己待在院落。

  戎二爷依旧不见踪影。许是怕阿七无聊,时常派葫芦送来些好吃的、好玩的,还从洋人手中买块怀表。怀表精雕细琢,外观刻着的画舫栩栩如生,打开时指针挪动发出的滴答声清脆悦耳,甚是稀奇。阿七未曾见过这玩意,捧在手里瞧了好些天。

  月末,天气转凉。

  宁州城入冬晚,十一月末的枫叶未曾完全凋零,枫树枝头偶有抱着火红的叶片,像极了悬在树枝间的红囍字,着实喜庆。

  戎老爷在许有记设了三日的流水席,只要说句吉祥话,人人都能进去免费享受,要晓得这可是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老板是师从申城海安饭店的大厨,那可是以前皇宫里的御厨,手艺堪称顶级!这不,为了抢个首批的好位子,天不亮便有人在门口排队。

  戎老夫人和戎大小姐安排人在城外提前半月开设粥棚,男女老少沾了喜气,脸上喜眉笑眼,吉祥话说得一句比一句动听。

  如此造势,大婚当日,人声鼎沸。

  沿街商铺皆挂满大红绸缎,几乎整座宁州城的人家都贴上了双喜,鼓乐班子从戎府门前排到街口,锣鼓鞭炮喧天彻地,迎亲队伍更是长到能绕整整两条街,嫁妆、彩礼皆由戎府筹备,小到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大到庄圃良田房屋地契,应有尽有,队伍两侧的丫鬟小厮挎着红篮,走一步撒出把喜糖,城内万人空巷,百姓在街道旁里三层外三层地站着,就连襁褓里的婴孩也嘻嘻呀呀,挥舞着双手去捉从天上悠悠飘下来的喜纸。

  照旧例,夫妻大婚前不得相见,故戎老夫人提前几日把阿七送到戎府的一处别院安置,青芝和戎府请来的全福太太一夜未眠,帮着阿七穿衣梳头,剩余伺候的丫鬟小厮端茶倒水,脚步匆匆。

  阿七也没怎么休息。

  全福太太慈眉善目的梳头念词儿。她梳头的力道恰到好处,阿七困意生生梳了出来,全福太太见状轻轻给他按摩肩膀,打趣道:“少奶奶快醒醒神,一会子二少爷就要到了,还有不少礼节得记呢。”

  “嗐,不妨事。”青芝今儿也换了身绯红的衣裳,“少奶奶您尽管休息,天大的事儿由二爷兜着。”

  全福太太咯咯地笑。

  阿七没好气瞪了眼青芝,暗自腹诽,心说大婚哪有这么麻烦的,不能像许家老头一样抬个花轿直接接走么,这么多劳什子的规矩,他哪里记得住!

  笙箫喜乐远远传来,青芝取了喜帕,全福太太接手盖上。

  待眼前蒙上层朦朦的红,阿七心间倏地骤然一紧,终于恍然惊觉这热闹的氛围是因他而起,鼻息微微发烫。

  前后不到三个月,这是阿七第二次盖上喜帕。

  只是此刻前来迎亲的人再不是孤零零的花轿,而是带着足足两条街的迎亲队伍,在整座宁州城的注视中,英姿勃发骑马而来的戎二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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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爷:结婚啦谢谢大家,都来领红包^^

  我:我也有吗(✧◡✧)

 

 

第12章 

  接下来的流程,阿七浑浑噩噩跟着全福太太和喜婆的指引去做。

  喜帕轻盈却足够遮蔽,他瞧不清外面的样子,却能听到耳畔丫鬟小厮们语笑喧阗,围堵在门口向戎二爷讨要红包。可外头这些动静……远远没有他的心跳来得清晰。

  阿七攥紧手中的玉如意,直到指尖传来微微的刺痛感,澎湃涌动的热意硬生生按捺下去。

  跟来伺候的都是戎府里头的人,嬉笑过后,众人簇拥着阿七将人送入花轿。花轿是由戎府的亲卫军作抬,十分稳健。阿七想起那日从春喜堂出来后路上停过一阵子,左摇右晃的轿子变得四平八稳,想来恐怕就是那时候换了轿夫。

  宅院离戎府其实不远,但戎二爷被喜事冲昏头脑,非得绕着宁州城走上一圈。他一开始还能装模作样正襟危坐,没过一会子便腰酸背疼。

  阿七摘了喜帕,小心撩起轿帘一角。一片喜纸飘入轿中,他捡起喜纸把玩片刻,想丢出花轿,在声势浩大的阵仗中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顿时心头一震,正要掀开轿帘,喜婆赶紧阻止:“二少奶奶,莫要坏了规矩。”

  “……好。”

  轿帘虽放下了,心思随着那抹身影飘向远方。

  婉儿姐?

  她怎会在此处?

  这一疑问盘踞在阿七心头,以至于待他回过神时,人已经坐进屋内。

  前院摆着的桌宴太多,戎放不乐意一桌桌敬酒,只象征性给父母和族中长辈碰过杯,撂下酒杯马不停蹄赶回院落。

  喜婆守在门口,见二爷回来,清清嗓子要唱吉祥话,戎放抬手请他们出去。

  不多时,只剩他与小太太两人。

  天边尚未完全落幕,屋内点着喜烛,桌上摆满桂圆花生等干果,戎放瞧了眼那壶合卺酒,笑了。他没管摆在旁边的酒杯,对着酒壶仰头含口酒,快步走到阿七面前,揭掉喜帕吻了上去。

  “唔?!”

  阿七正想着事呢,猝不及防被灌了口酒,呛得直咳嗽,“二爷——”

  戎二爷捏起他的下巴:“这都多久了。婚事已成,还是没能想起我来?”

  阿七瞪圆眼睛,“您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舫间相逢惊鸿面,我寄相思君忘情。”戎放颇为气恼,指腹抹掉接吻时沾上的点唇膏,语气十分哀怨,“程七,你可真是绝情。”

  阿七霍然起身,“你、你……您怎会晓得……”

  戎二爷捻捻指腹,绛朱色的唇膏在指尖晕开。他大马金刀坐在床榻间,似笑非笑道:“你当我是傻子么,当真不晓得抬进门的是谁?”

  “你、我……”阿七脑袋乱成浆糊,思绪绕作线团找不见源头,盘算半天,干巴巴地说,“可我没见过您。”

  戎放眯起眼尾,“是么。”

  阿七刚想点头说是,却见二爷脸色已经黑了大半,满目戾气,像是他再说一句不中听的话能给他就地正法了。

  于是喉间一滚,溢出口的话愣生生叫他咽回去,瑟缩着望向戎放,一脸无辜。

  气人,太气人了。

  戎二爷差点没给自家小太太气出毛病,他扯住阿七的腰带将人带到怀中,上手就是一掌,隔着层层衣裳在阿七屁股上留下掌痕,阴恻恻道:“我看你就是欠教训,今儿好好给我想,想多久我就打多久!”

  “二爷不要——啊!!”

  “啪!”这掌收了力,二爷问,“记起来否?”

  “我、我……”

  “啪!”二爷道,“继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