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旁的不说,以许老头的淫欲,但凡晓得他的身体与其他男子有异……阿七吓得缩了缩脖子。
戎老夫人见状,与戎老爷对视一眼,当姑娘是怕了许鸿升的恶名。此人作恶多端,戎老爷早听说过,只是一直与他没有交集,睁只眼闭只眼罢了。如今竟欺到跟前来了?
戎老爷一拍扶手,朗声道:“赵福,开门,‘迎客’。”
管事的赵福听出老爷话里头的含义,乐呵呵地哎了声。
当天谈事的具体经过,阿七不知。他早早被戎老夫人送回戎放院中。
青芝消息灵通,去外头遛了一圈,回来讲得绘声绘色。说许鸿升带着一干手下来势汹汹,控告咱二爷抢了他的亲,老爷脸当时就黑了,喊来一堆警卫员满满当当站在厅里,各个手里拎着把枪,问他是谁抢了亲。
阿七听得眼角抽搐。
青芝继续说:“那白发老头是个欺软怕硬的,见咱老爷这般强硬想灰溜溜打道回府,被管事的拦下。哼哼,老爷气没消,他能跑哪去?”
“……老爷不会……”
“哪能呀,我们老爷最是慈悲为怀。”青芝瞪着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无辜道,“最后一人打了三十板子扔出府啦。”
阿七没敢说话。
听这语气,倒像是觉得下手还不够呢。
真真是随了戎老爷,这他要是把自个身份捅破,甭说是戎二爷,戎老爷这关他都过不去呀!
坦白这条道肯定是走不通的,他一定要在戎二少爷回来前离开,从此随他戎府许公馆的,天高海阔任鸟飞。
计划已定,静待时机。
戎府戒备森严,哪怕是休憩的凉亭,旁边都得配俩托枪的警卫员,更别提外头的明哨暗哨,大大小小怕是有百来十号人,瞧这架势,麻雀都甭想飞进来。
那些警卫员一个个板着脸,枪口黑黢黢的,吓人!
阿七本就心虚,硬着头皮熟悉戎府的地形,回回路过他们,眼睛不敢乱瞄一处,生怕露出破绽叫他们给“处理”了。三回一过,地形熟悉后,他干脆再不出门,成日闷在院子里。
好在虽然戎府是个大家族,看着规矩森严,实际还没晴娘给春喜堂立的规矩多,“新妇”进门甚至没有每日早晨敬茶请安的说法,戎老夫人压根不管,吃饭也是各自院中的小厨房解决,对于阿七来说,除了每日提心吊胆身份会被发现以外,过得分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神仙日子。
阿七边吃青芝剥好的橙肉边想:难道是我前十多年生活太苦,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要来救救我了?
想想又自嘲般笑了声,青天白日做美梦呢。
据他来戎府已过半月,许公馆没了动静,他也摸清戎府的守卫,虽说艰难,但若有良机未必不能走。他眼睛滴溜一转,叫住来人:“青芝。”
青芝本是听二爷的吩咐照顾少奶奶,一段时日相处下来则是真心欢喜极了院中这位少奶奶,像是从天上降下来的小神仙,淡妆是清水出芙蓉,抹上蔻丹则是妖媚如玫瑰,一双眼睛流波婉转,拔尖的美人,与二爷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这会子青芝是来送糕点的。少奶奶午膳没怎么吃,她怕给人饿着,于是叫葫芦跑去买了附近油坊铺的点心,“哎,少奶奶您说。”
无论听多少遍,阿七总是会被“少奶奶”三字呛住。
他干咳一声,“二爷他……何时回来呀?”
原是想二爷了。青芝笑得暧昧,倏地又变了脸色,有些愁容道:“不好说,二爷临走前说会尽快回来,不过我琢磨着怎么也得大半年下去呢。”
阿七死死掐住自个大腿,险些没忍住笑出声。若真是还有大半年,那怎么也能给他捞到个机会出府罢?一旦有机会,他保准跑得比黄鼠狼都快!
“少奶奶,您可是在院中无聊啦?”
阿七矜持点头。
青芝思索片刻,“我叫葫芦给您寻点新奇玩意儿来。”
葫芦是往日跟在戎放后头去学校的书童,精灵古怪的,仅仅一天时间就捞来不少物件,个个价值不菲。阿七大为震撼,瞧着物件儿上灿灿的宝石,没敢碰。
青芝恨铁不成钢,指着葫芦的脑袋快给他敲碎了,“笨!”
葫芦捂着脑袋满眼委屈,说寻常太太小姐都喜欢这些玩意,可好看哩,谁晓得少奶奶不欢喜呀。
隔过几天,葫芦费尽心思找来只蛐蛐儿。
青芝眼前一黑。
阿七管不着这些,戎府的快活日子叫他骨头酥了大半。秋日的阳光并不毒辣,温暖如春,晒在身子上暖烘烘的,催人入眠。他躲在椅子里头,思索怎么找时机逃出去,想着想着便犯了困,软得几乎与躺椅融为一体。
戎茵躲在院外往里张望时瞧见的就是这般画面。
躺椅里的“女人”长发挽成发髻垂在肩头,黛眉微蹙,似睡非睡,一袭靛青旗袍勾勒起完美的腰身,手中扶一把团扇,扇面上头勾画的美人比起眼前这人的艳丽五官竟是也要逊色三分。
青芝打开门,瞧见门口愣神发呆、口水都快流出来的戎茵,惊讶道:“四小姐,您回来啦。”说着就要跑去叫少奶奶。
到底是一个老子的孩子,戎茵骨子里也是个叛逆脾性,两年前不断有媒婆上门给她说亲,虽然她晓得爹娘不会同意,但听着糟心呀!于是手一甩,带着贴身丫鬟上船去西洋留学念书,时不时回来一趟。
“你先等等。”戎茵理了理洋裙的裙摆,忍不住确认,“她、她就是二嫂嫂?”
青芝点头,“对呀。”
戎茵目瞪口呆。
这样标致的人居然是二嫂嫂?二哥他凭什么?
所以二哥他果然是强抢民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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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老二:?
戎老二: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阿七:……哪里冤枉了!!!
谢谢小黄灯=w=
第4章
被强抢的“民女”阿七睁眼便见穿身西洋裙,跟小蛋糕似的可爱姑娘扭扭捏捏站在院中,表情略带了些同情,瞥见阿七投来的视线后立刻转换了神色,甜甜地叫二嫂嫂好。
阿七被叫得愣了一下,待青芝在旁小声解释以后才晓得这是戎府的四小姐戎茵。
戎老爷膝下算来有四个孩子,其中戎茵和三少爷戎风的年纪最为相仿,两人一般长大,都是贪玩淘气的性子,平日厮混玩耍,闹得整个戎府不得安生。后来戎茵出去留学,戎风被大小姐戎絮拎去学习打理家里的铺子、厂房等,看似太平了,实则回回等戎茵回来,两人都要趁爹娘和大姐不在家,偷偷跑去爬树掏鸟窝,吃过不少教训。
青芝自然晓得她是爱玩的性子,于是提了句若是四小姐方便,可以带她家少奶奶出门玩一玩,解解闷。
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阿七恨不得鼓掌叫好。
戎四小姐把青芝的话认真记在心中,此后再不去大姐跟前找借口喊三哥出去玩了,开始隔三差五带二嫂嫂出门逛街,今个添两身衣裳买些首饰,明个又跑去江边看划船,短短半月过去,逛得地方比阿七来宁州城的这七年加起来还要多。
“宁州好玩的地儿多了去了。”戎茵不晓得二嫂嫂出身春喜堂,她打心底里觉着二嫂嫂是二哥强抢来的,心中有愧,恨不得把全宁州好吃的、好玩的尽数送到二嫂嫂面前,“等天黑了,我带嫂嫂去永乐街的夜市玩!”
阿七竖起耳朵,“夜市?”
“对呀,嫂嫂没去过呀?那可不行,我跟你说,这夜市上……”
阿七压根没听。
这段时日出去是出去了,可每回院里的葫芦都得跟牛皮糖似的贴在他身后,寸步不离,阿七尝试将他支开,谁承想他大抵是得了青芝的叮嘱,连阿七去茅房都得守在门口,隔一会子就得叫声“二少奶奶”。
牛皮糖一个,实在是黏得紧。
但夜市不同,小摊小贩连成长河,人来人往热闹拥挤,岂非绝佳时机。
青芝得知两人要去永乐街,眼珠子要瞪出来,犹豫着说这不太好罢,她走不开,葫芦也不在,哪里能放得下心?